太子愣了片刻,从前这帮人也是客气有礼,看今日竟带了几分生疏,难道,实在埋怨自己没照看好她?
“都,免礼吧。”太子似是想起了什么,说罢又转身往自己的寝殿方向去了。
房间里,永娘把玉凌霜扶了起来,像小时候那样,二姐不在的时候,她就给玉凌霜梳头发。
“永娘,有件事,我想问清楚。”玉凌霜斟酌了好久才开口。
“主上请讲。”永娘的手继续梳理着,眼看着从前那样如瀑的青丝变得这般干枯毛躁,心里也清楚她到底遭了多少罪,只能默默伤怀。
“你知不知道,凡玲珑楼的堂主背后,都有一副图案?”玉凌霜从这里说起。
“主上也知道了?”永娘从玉凌霜的背后微微探身。
“对,在‘锁龙台’的时候,元翔逼我说出玲珑楼所在,还逼我浸在冷水里让图案现身。”玉凌霜在说起先皇的时候依然憎恨,就是将他千刀万剐了也不解恨,何况给了他个痛快?
“主上受苦了,属下们去晚了一步。”也不是去晚,主要是不能打草惊蛇,像上两次那样反而适得其反。
“那,你们既然都知道,背后的图案都画下来了吗?”玉凌霜在一步一步试探,试探颂青的真实身份,试探永娘到底知不知道。
“除了我妹妹,还有主上的,其他都画下来了。”永娘的脸色变了,可玉凌霜看不到。
“噢。”房间里的沉默升起来,玉凌霜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而永娘心有灵犀地不再问。她想起了桃若,这段时间桃若的话也一直回荡在脑海里。
“主上,不知主上见过小玉没有?”永娘的声音明显变了。
“见过,在宫里。”玉凌霜如实道,永娘的手也顿了一顿。
“那,小玉是不是也出宫了,她在哪?”永娘的声音里带着期许。
“她,永娘,其实我有话跟你说……”玉凌霜鼓起勇气。
“主上,看属下这个记性,其实有两位新堂主也来了,他们就等着面见主上,属下去叫他们进来吧。”永娘含着泪,通过玉凌霜的神态语言,她已经猜到,小玉才是自己的妹妹,而小玉已经……
“两位新堂主?”玉凌霜还不知道染竹已经死了。
“是啊,属下这就去叫。”玉凌霜的头发也梳好了,衣衫也很整洁,而永娘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逃了出去。
片刻后,兰涣和百味走了进来,在屏风外面就行了礼。
“二位请起。”玉凌霜的声音有些疲惫。
“谢主上!”兰涣和百味却有些激动。
“你们二位,是牵机堂和千味堂的堂主?染竹呢?”玉凌霜倚在松软的枕头上,除了肩上的伤口,还有左手几乎也不能动,最重的伤在脚踝,那是长期被锁链束缚造成的,要养好,需得好一阵子。
“回禀主上,染竹堂主于正月末在徽州发现,当时染竹堂主已气绝,属下兰涣无能,暂代堂主之职。”男子的声音铿锵有力,听起来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染竹他……咳咳……咳咳……”玉凌霜气短,一下子咳到坐起了身。兰涣和百味都是男子,不好直接去往屏风后面照看玉凌霜,只得无奈地等在原地。
“那千香她,送回家乡了吗?”玉凌霜喘着粗气问道。
“回禀主上,已经送回去了。”百味亲自将千香送到家乡入殓的,自然最知情。
“嗯……咳咳,咳……”玉凌霜的肺腑入了寒气,这咳嗽的毛病是医不好了。
“主上保重身体,属下们随时听候调遣。”兰涣虽没见到玉凌霜,可从旁人对她的态度来看,玉凌霜当得起这楼主之位。是以对初次相见的她,尽管羸弱,尽管伤重,也依然信服于她。
“请二位将所有图案拼凑起来,另外进宫到养心殿的偏殿再寻两副和一枚玉坠,太子殿下自会为二位打开方便之门,咳咳……”玉凌霜算是给他们两位新堂主布置第一次任务,两位也心知肚明,没有不听从的:“是,属下领命!”
“另外,本座在此养伤也不是长久之事,等你们拿到东西,就安排咱们这一行人离京吧。”玉凌霜不想再待在这个像牢笼一样的地方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兰涣的心思活络。
“别让辰王殿下知道。”玉凌霜又叮嘱了一句。
“主上,如今这里是太子府,而殿下也是太子殿下了。”兰涣微笑着提醒。
屏风后面的人明显滞了片刻,随即又道“好,二位尽快安排,最好明日就走。”
“是!”
“是!”
他们不知道,玉凌霜在屏风后位燃弧和小玉暗自神伤;也不知道,永娘自房里出来之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颂青不明所以,以为永娘只是心疼玉凌霜至此。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顾韵良,也实实在在知道了真相:颂青才是姑姑的女儿,而小玉,才是永娘的亲妹妹!
百味和兰涣出了门,便有一群堂主为了上来,众人七嘴八舌问个不停,而百味就是誓死不开口,兰涣则已知笑着摇头。众人无奈,又不敢进去打搅玉凌霜,便被兰涣劝退了:“诸位,主上身上有伤,还需得静养,想必明日就会有任务派给大家,今夜夜已深,还请诸位先回去休息。”
“罢了罢了,咱们不能打搅主上修养。”众人作鸟兽散,除了永娘和颂青,就是慕安禾跟言大夫留在了这里,其余人都去了顾府暂住。
慕安禾一直靠在墙角上,双手抱在胸前,一条腿还蹬在墙壁上。月光下,他的半张脸沉在夜幕的黑暗中,另外半张脸浮现,一双漆黑的眸子也不知装了什么,就是让人看不明白。是啊,都十七了,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了。
太子手里拿着衣幅画卷姗姗来迟,等他推开门,看道屏风后影影绰绰的轮廓,就止不住红了眼眶。
永娘正在给玉凌霜喂药,玉凌霜手不方便,就用嘴去够。太子轻声走进来,站在那里一时感慨万千。
玉凌霜和永娘闻声回头,永娘即刻放下了药碗向太子行礼便退了出去。而玉凌霜,在永娘走后,只是挣扎着翻了下来,向刚刚触碰到自己的太子磕头哽咽道:“罪臣玉凌霜,叩见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