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大营的酌选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刚好也给了玉凌霜可乘之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鹰隼便停在了主帐不远处的树杈上。玉凌霜跳下马车,趁着夜色,偷偷摸出了骨笛。
‘吴军医就在叛王身侧?’玉凌霜很快便领悟到了鹰隼的意图。原来兜兜转转一大圈,叛王竟留着这样的底。
看来只有破釜沉舟了,玉凌霜没有多想,直直奔着叛王主帐而去。
趁乱混进来的慕安禾与两位堂主,迅速放倒了三个看守的将士,秉换上了他们的军服。正巧换岗的来报,让他们三人迅速往主帐那边去,说是殿下正在统计兵士们的生辰八字,却不知作何用处。几人不做他想,拉低着眉眼迅速挪动。
已是三更天,热气却未消减半分。树梢纹丝不动,即便偶尔有风,也是夹杂着热浪带来的土腥气息。雨水润过的大地很快就干涸了,在全军视水如命的条件下,唯独主帐内水源不断,甚至还有冰块用以降温。
“吴军医,本王自认待你不薄,可为何你要诓骗本王?”叛王手里拿着封密函,却见程永飞手里牵着一根铁链。那铁链另一端则系在吴军医胸前。仔细一看,竟是拴在了吴军医的琵琶骨上!鲜血直流,看来是刚刚穿透的。
“殿,殿下,还请殿下明示……”吴军医此时嘴里似乎含着人参,面色犹如纸白,气血却吊住了。是啊,叛王怎么肯又怎么舍得让他轻易死了呢?
“想必你家主子正满军营地寻你,你说,她单枪匹马而来。是否还有后招啊?”玉凌霜似乎还有伤在身,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来了通州?若说没有后招,叛王自是说什么都不信的。
“将,将军他……”吴军医煞白的脸色变了又变。
“其实从你家主子当初送老二回京开始,父皇赐了护国大将军一职,她就该称帅了。且岭南自治久已,自他父亲进京面圣便不必跪拜,原本是可以在岭南逍遥一世的。”叛王不知为何,扯起了这些陈年旧事。
“偏偏你家主子为保慕氏遗孤安稳,明里暗里向父皇示弱,讨巧卖乖,竟还俯首称了臣。你说说看,父皇怎能不动心?岭南十万大军,单骑兵都有五万余,若说父皇不忌惮,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一步错,满盘皆落索。你家主子卸任慕将军一职,又将自己从族谱中除名,只是弃车保帅的强弩之末罢了。”叛王这些日子难得清醒,是以将玉凌霜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也将玉凌霜从未提及过的考量也分析得准确无误!
“可父皇命薄,眼看着要让老二捡了便宜去。老二那么痴心的一个人,你家主子怎么说也是慕家女,将来入主中宫掌持凤印,那你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叛王轻轻挥动手里的密函,满是戏谑地问道。
“殿下,小人愿将‘鬼门十三针’倾囊相授,还望殿下慈悲,放,放了将军一条生路。”吴军医作出了决定,以己之命换玉凌霜的命,值!
“哦?吴军医若早有这般见地,也不必受此皮肉之苦了。”玉凌霜到通州大营的事叛王没有瞒任何人,此时已然半个时辰,消息也早都传遍了。吴军医自然知晓玉凌霜是为他而来,此时提出交换,自然是知晓现下的处境。
“求,求殿下开恩……”吴军医眼看着流了一大滩血,若再不止血,人怕是要废了。
叛王扫了一眼旁边的程永飞,默默将密函丢进了一旁的烛火中。上面短短两行字,倒是也把局势说了个明白。先皇身死,其实都是玉凌霜一击毙命,元烈搭着“清君侧,剿反贼”的名号而来,两万大军已至通州大营二十里处,来势汹汹,怕是只为了玉凌霜一人。
程永飞取出一包药粉撒在了吴军医的伤口处,白色粉末遇血很快凝结,吴军医的血算是止住了。可琵琶骨上的铁钩仍在,这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成家川,年十九,己巳年乙亥月乙酉日丑时生人。”随着登记造册的文官一声大喊,叛军大营总算在天亮前找到了这四阴命格之人。大帐里的人都松了口气,就连一直躲在帐外的玉凌霜也松了口气。
她已经确定吴军医就在帐内,只是大帐守卫极其森严,吴军医又被程永飞掣肘,贸然行动,只怕害了吴军医的性命,这才迟迟不敢有动作。可此时四阴之命已被寻到,帐外大军正在散去,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只要叛王准备引蛊,那机会定然很快就来。
见时机成熟,玉凌霜又偷偷往自己的营帐溜。
捂头苍蝇般转了一夜的慕安禾等三人,也总算借着天光看到了主帐外的鹰隼。
“少帅,看!”兰涣指着鹰隼的方向。慕安禾跟兰涣顺势望去,见到了传说中最英勇的空中信使。
“看来吴军医和姐姐就在附近。”慕安禾此时得想办法向京城部众传信,否则靠他们几个人,别说救玉凌霜和吴军医了,估计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反倒是帮了倒忙。
“少帅,秦大堂主等人已在赶来的路上,想必午时前就能赶到,在这之前,我等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兰涣看得出慕安禾的忧心,只是身在敌营又孤立无援,若不等大部队到来,他们几人必定成不了事。最关键的是,既然叛军营里这般兴师动众,定是玉凌霜从中做了手脚,既给了时机,为何不能先找到她人再一同商议呢?
“嗯,去找我姐姐吧,应该不远。”慕安禾转身,三人正要往鹰隼的方向去,却被几个兵士给拦住了:“诶,你们仨往哪去?殿下要找的人都找到了,晨起的操练可不让落下,否则晌午饭又没了,你们是想去偷懒吗?”
“噢,小的错了,以为折腾了这一宿,早饭上就能歇下。多亏大哥提醒,小的们这就回去操练。”兰涣反应快,说罢就拉着二人涌进了人潮中,倒是越走离主帐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