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明亮的哨声响彻密林,战火四起的地方,夜照循着声响奔驰而来。玉凌霜收起半残的峨眉刺,从夜照身侧拎起长枪一跃而上。
天光乍破,对峙了一夜太子与叛王都在等待自己亲信的回归。而叛王在得知玉凌霜已突出重围时,心下一沉。
“殿下,此时咱们的大部队还在跟萧北祈纠缠,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末将护殿下从东边突围,待韩将军一到,再杀回京城也不迟!”程永飞已回来复命。
“顶好的机会,怎的那么多人都困不住她?”叛王语气里的责备很明显。
“殿下赎罪!是玲珑楼有人接应,里应外合,这才让她钻了空子。”通州大营虚有其表,能叫得上号的只有程永飞一人,而他又分身乏术,此时能活着回来复命已经算他命大了。
“好一个里应外合!”叛王捏了捏拳头,他的身体还在恢复中,若是亲自上阵可没几分胜算。
“殿下,请随末将先撤退吧。”程永飞已经叫人死命拖住密林中的禁军了,可再拖也拖不了太长时间。双方从势均力敌打到现在,似乎隐隐有落败之象。都怪那玉凌霜从中搅局,若不是她分散了兵力,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罢了,撤退。”叛王一挥手,还没吧缰绳拉紧,只见一道长鞭已至眼前:“贼子,哪里跑?!”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叛王本能般地抬手去挡,可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恍惚间竟慢了半步。
程永飞立刻抽刀上前,却被一杆从天而降的银枪生生拦住。马儿受了惊高高抬起头,程永飞花了好大力气才将身体稳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叛军阵营一时慌了手脚,而远在数十丈外的太子却看得清清楚楚。那是颂青和玉凌霜!
二人一左一右夹击着叛王,叛王被辫子绕了个满怀,而玉凌霜从马上远远翻下,一个转身半跪又拎回了长枪。枪头所指之处,正是一干想要上前的叛军。
“青儿,你回来了。”叛王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女子,短短几年时间,她越发有韵味了。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而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颂青一抽手就将叛王从马上拉了下来,叛王狼狈滚落,爬起身却欲将青儿紧紧抱住。奈何颂青的长鞭太过灵巧,他几乎没有活动四肢的可能。
“青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本王走,本王一定把解药给你!”叛王还以为可以以此拿捏颂青,因为他当初就是以此来拿捏染竹的。
“我不要你的解药,我只要你的命!”颂青抽出头上的三根银簪来刺向叛王。
太子早早看到这一幕已经拍马往这边赶来,他不能让玉凌霜独自面对着千军万马。而玉凌霜为了掩护住颂青,一杆银枪舞的风生水起,还是这本命的兵器更趁手,可这兵器给她带来的伤害也更大。她的肩头早已开始淌血了,止不住的那种。
几层兵士一边要攻击玉凌霜好去救下他们的叛王,一边要面对太子的人马,捉襟见肘之际,程永飞冒着一命换一命的风险,生生将身体抵住了玉凌霜的枪头。寒铁玄兵利器破风而入,程永飞的左腹被刺穿,迎面就要砍向玉凌霜的面门。
颂青用余光看到了玉凌霜的处境,不得已调转银簪,将暗器打向了程永飞。
刀刃在距离玉凌霜面门三寸处堪堪停住,程永飞眼里的不甘很快就化成了灰烬。
大将一死,战局很快就有了分明。颂青失了最佳动手时机,太子赶至,叛王被生擒。
日上三竿,密林中的战役也收了尾。萧北祈带领的禁军和陈敬尧带领的兵马司死伤过半,重创了叛王在通州的主力军,剩下的已经不足为患了。
“霜儿,霜儿!”玉凌霜捂着肩膀大口喘气之时,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殿下,你来了。”
通州战役在经历了一夜的时间里迅速收场,这是陈敬尧和太子都没有想到的。当然是玉凌霜争取了良机,若没有她和她的玲珑楼,太子还真不觉得能如此神速地取得胜利。
而回京的路上,雪花般的奏折不断送来,大多都是催促太子赶紧临朝称帝,国不可一日无君云云。
“舅舅,你说,用什么国号好呢?”任马车之外是何等的艳阳,这马车之内也是一片凉爽。玉凌霜安睡在侧,被颂青换了身干净的衣衫,此时浑然听不见半点声音,纵是如此,太子说话时也极力压低着嗓子,生怕吵到她似的。
“殿下,这礼部倒是拟了几个,还请殿下定夺。”最后一步,也终是走到了这一日,可不知为何,陈敬尧没有想象中那样动容,甚至有种平静的坦然。
“那些个文官只会咬文嚼字,我看都不好。”太子像是有了主意。
“那殿下便说说吧。”陈敬尧难得展颜。
“愿这天下永乐康宁,太平纵享,就叫永康吧。”看了眼身边熟睡的人,太子轻轻将薄毯拢了拢,想必这也是她的心愿。
马车的脚程就是慢,从通州到京城,硬是走了三日有余。主要担心玉凌霜的身体有恙,一路上走走停停补给食水,这才晚了下来。
“殿下,恕民女斗胆,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叛贼?”颂青趁给玉凌霜换药的机会才上马车,一下来就逮住机会问。
“既是叛贼,国有国法律例,家有祖宗规训,于公于私,都要带回去审了发落。”太子不想让老四这就下地狱?他也想,可到了如今这一步,他还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叛贼的罪孽!桩桩件件,一样都不能落下!
“是,若到了那一日,民女定要亲眼看看他的下场!”颂青握着拳,灵山惨案犹历历在目。,且染竹的账可还没有清算。
“殿下,有几件事,草民想同殿下议一议。”玉凌霜理好外袍掀了帘子。
“霜儿别动,我上去,你慢慢同我说。”太子见玉凌霜要挪动,便赶紧上前制止。
“殿下,叛王如今虽伏了法,可草民今晨接到线报,叛王府的密室已被打开,里面有三百盲妓身死,其状惨不忍睹。”玉凌霜将人让进来,第一桩提的就是叛王的罪状。
“盲妓?”其实玉凌霜早就写过密函留在京城了,可惜那时太子急着赶往通州便错过了。
“对,盲妓,自小豢养在秦楼楚馆的姑娘,学习各种诗词歌赋,在及笄之时被刺瞎双眼供人取乐。而草民的人手发现她们时,她们已经死了几个月了。”说到这里,由压抑的愤怒和哀恸带来的情绪,让玉凌霜说话间几乎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