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初上,烛火的柔光晕染开淡淡地暖色光环,玉凌霜清退左右侍婢,遂又开了口。
“我知晓你恨他入骨,可说到底,染竹的事我有责任。至于他,如今他的罪行已经大白于天下,给他个痛快,我都不能心安。他就该日日受着煎熬,日日活在地狱里。”玉凌霜说罢,颂青怔楞了一瞬。他二人好像啊,说话的神态和语气,连思考的方式都这么像……
“主上有什么责任?若不是他,我二人早就与众堂主汇合了,也不必被他们掣肘多年,干尽了戕害无辜的事!”说到这里,颂青的拳头又紧了紧。
“青儿,有件事,你不觉得奇怪吗?”玉凌霜想了很久都无法明白。
“主上,你是说元澔中蛊的事?”颂青也奇怪。
“不错,他是怎么在没有雪莲和四叶鬼针草的情况下解毒的?这太过诡异了。”当初给还是辰王的元烈引蛊何其凶险?自己解蛊时又何其惊心动魄?怎的他就这样容易?
“听闻陛下也在查这件事,可当时在叛军大营中,那个被引了蛊的叛军被烧死了,几个大夫也被程永飞处置了,如今知晓情况的只有元澔自己。可陛下好像去问过,可他就是不开口。”颂青也很想知道。
“嗯,此事有机会我再去问。不过还有个人,不知现下如何了。”关于漠北战事,也许那人还是个关键所在。
“主上说的是?”颂青不明。
“贺兰舟,此前她求过我帮她去寻小郡主,我就将她放在了从前的齐王府,不知如今她还在不在那里。”已经过了一月有余,她会不会自己去找小郡主呢?
“主上,这些你都没问过陛下吗?”颂青觉得这不正常。
“我,还没见过他。”玉凌霜是不会主动出这宫门的,所以除了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外,其他的她也无从知晓。
“那,要不要属下去传个话?”颂青看了眼天色,她也该出宫了。
“嗯。”玉凌霜点了点头。
“那属下告退了。”颂青站起身行礼。
“还有一事,长安他,找到长风了吗?”那日长安没有跟进皇宫来,只是在路上,听玉凌霜说到了长风的事,他一点都没表现出意外,只是伤心的模样早早浮了上来。
“找到了,长安大人意见骨灰挖了出来,就等慕将军启程,一起回岭南。”颂青如实说道。
“我弟弟,要走了?”玉凌霜心下一空。
“是啊,说是军师来信,问了好几回了。”颂青本不想说这个的,怕惹玉凌霜伤心。
“那他何时启程?”玉凌霜低下头,看不清此时的表情,不过她也能想到是什么事。四年前盛夏大战南禺,慕家军损失好几员大将,所以每年七月,军中都要举行最盛大的祭祀仪式,今年七月主将不在,怕是军师带着举行的。
“慕将军心中牵挂着主上,还想再见一面,又日日上表陛下,奈何陛下朱批矜贵,就是没有个准头话,是以慕将军才暂时逗留在京中。”慕安禾的上表皆是那日对陈敬尧所言,元烈几乎不看,说除了两家姻亲不断,除此之外都有的商量,可偏偏慕安禾上表的内容里,这又是最关键所在,一时间二人僵持不下,就搁置了。
“嗯,我都知道了,过几日你们都能出入皇宫,到时慕安禾肯定也能进来,我再与他商议吧。”玉凌霜怎会不知?元烈将她安置在这后宫之中,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极力奢靡,即便是宠妃,怕也就是这样了。所以他不愿应了慕安禾,更不愿放自己走。
“是。”颂青说完所有事便行礼告退,这边玉凌霜也在不久后吹了灯。
卧榻上的月光纱真好看,透过薄纱洒下来的清辉十分柔和清透,一点也不刺眼。可玉凌霜没有在这样的光线里睡过一个好觉,每夜都是辗转到三更天才堪堪睡去。
这些日子过得好快,一桩接一桩事情前赴后继而来,似乎将这些时日给填满了。四年,从父兄战死到现在四年了,而母亲也去了多年,除了慕安禾,自己仿佛独自走了好久好久了……
“霜儿,你睡了吗?”二更天,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像是怕惊扰了孩童,那声音十分轻柔缓和。
“陛下,这么晚了,玉楼主肯定歇下了。”吉祥的声音略远一些,但也不大。
“罢了,等明日言大夫来过,朕再来吧。”元烈刚看完折子,对晋中军和韩复的处置有些拿捏不好,陈敬尧也觉得轻不得重不得,所以想借此来见见玉凌霜,看看她 有没有好的建议。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后一阵凉意钻进来,玉凌霜紧了紧麋皮大氅,就站在了房门口。
元烈闻声回头,轻轻松开了刚拧住的眉。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元烈上前,并未迈过门槛。
“吉祥总管,劳烦掌灯吧。”玉凌霜没有答他,而是微微侧开了身。
“是。”吉祥也眉开眼笑地一溜烟走了进来,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寝殿外的两个灯盏。
“霜儿,这几日伤口还疼吗?”一坐下,元烈就往玉凌霜的伤口瞧。
“谢陛下关心,都好了。”玉凌霜才开口,吉祥就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钟粹宫没有守夜的宫女,玉凌霜也不习惯有人在床边值夜,是以夜晚的寝殿里非常幽静。
“霜儿,你叫我的名字可好?”没人看茶,元烈就自己倒了一杯递给对面的人。
“陛下这么晚来。怕不是为了这件事吧。”玉凌霜接过,却并没有喝。
“是有件事,不,好几件。我也知道不该这么晚扰你清净,可不知不觉间,我就来了……”养心殿离钟粹宫确实不远,可要走过来也不是那么随意。
“陛下说吧。”玉凌霜端坐,静静等着元烈开口。
“霜儿,近日临朝,才知晓这高处不胜寒的意境,原来坐在那个位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似是自嘲,又似戏谑,元烈这第一句,倒是玉凌霜没想到的。
“陛下多年夙愿得偿,若先皇后殿下泉下有知,定会为你高兴的。”玉凌霜这句劝,也是元烈没想到的。
“是啊,那日我去给母后上香,她似乎很欣慰。”这都是钦天监的人说的,那香状如莲花,漂亮极了,定是先皇后对此结果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