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到了仲秋,可宫里一点也不冷。除了走到哪烧到哪的地龙,元烈还专程命人做了一顶轿撵,里外里都用牛皮糊过,再用顶好的香料浸过的绸缎装饰,就连那绸缎上的金线宝石都格外耀眼。宫婢内侍们私底下猜测,不知这一顶轿撵所值几何?
“玉主子,宫外来人了。”春华掀开厚重的帘子,不等桂花香气飘进来,就带来了这个好消息。
“快请!”玉凌霜倚在外间的美人榻上翻书,听到有宫外人求见,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是。”春华应下后万福转身,很快就将人带了进来。
“你们,先下去吧,若无传唤,无需靠近这里。”等几人站定,玉凌霜便将殿内所有宫婢打发了出去。
“参见主上!”众人见宫婢散尽,才用玲珑楼的礼见了她。
“都起都起,大家不用拘礼,随意寻个地方坐。”玉凌霜急急起身,走到窗边再次确定院内无人,才会过头来扫视众人。豁!人还真不少!
“主上这些日子还好吗?”永娘最先发话,还上下查了查,似是再看玉凌霜有没有少根汗毛。
“本座一切都好,此时不是寒暄的时候,我有几件事时要问。”玉凌霜盯着人群后的一直欲言又止的慕安禾道。
“姐姐,我……”慕安禾挤到人群前方。
“你要说的事我知道,你且留一留。”玉凌霜将慕安禾拉倒自己身边,示意他先稍安勿躁。慕安禾领会地点点头,将本想拿出的东西又往袖笼中藏了藏。
“主上,属下一笑迁,来请主上的平安脉。”这是一笑迁主动跟玉凌霜说话,一旁的言大夫似乎好忧心,一脸的愁容使得本不平整的面容更加崎岖。
“笑堂主,你也且等一等。”玉凌霜拂开人群,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了,笑堂主,你可曾听过‘噬心蛊’?”对啊,还有这件事。
“‘噬心蛊’?主上,不知主上是从何处听闻的?”一笑迁下了一跳,回答时声音都变了。
“那就是听过,对吗?”玉凌霜看懂了他脸上的神情。
“回禀主上,属下只在医书上见过此物,并未亲眼见证过它的奇效,不知主上是何处听说?”一笑迁也好奇了。这医书是堂中所藏,一番机缘之下他曾读过半篇蛊毒记载,不过后来颠沛流离到北境,就再也没见过了。
“笑堂主和言大夫二位今日留一留,旁的本座有话交代。”见各堂主齐聚一堂,除了远在漠北的顾韵良和送吴军医还乡的幽白画,就是自己的弟弟和长安了。玉凌霜索性将事情交代完,此后再无任何顾虑。
“静听主上吩咐!”诸位堂主齐声一片。
“各位,我等身上的图案,能拼出来吗?”玉凌霜问道。
“主上,拼是能拼出来,只是那地图用奇门遁甲之术所绘,近日属下们有所研究,那地图所指之处,似乎就在湘西一带。”兰涣对地图绘制颇有建树,他也已经将那地图拼好了。
“湘西?”玉凌霜有过猜测,巫蛊盛行之处,也正是湘西。
“不错,主上,若从京城走水路南下,趁着北方河湖未结冰,不出一个月,咱们就能到地图所指之处。”宋冯君都命人备好了大船,随时可以启航。
“嗯,那具体位置能找到吗?”玉凌霜又问。
“这,地图所指异常含糊,且湘西密林地形复杂,又常有野兽出没,加上奇门遁甲之术的众多生门与死门错综陈设,属下们没有十足的把握。”那时自古以来非常神秘又危险的地方,好多冒险进去的人都回不来,哪里甚至还有很多古老又危险的谣传,随便一个拎出来都能吓哭隔壁家的幼童!
“去些云游四方的术士道长,既然是五行八卦阵,就定有解开的办法。”玉凌霜也知道,玲珑楼这些年各堂主世代交替,很多东西传下来就不完整了,所以也不为难他们,只叫人去想办法。
“是,属下今日就命人去办。”宋冯君应下着差事,便迅速退到了一旁。
“主上,顾堂主来信,漠北战局僵持着,他暂时回不来了。”永娘地上一封信,玉凌霜接过并未立即拆开。她知道,贺兰舟跟小郡主事这场战役的关键。
“嗯,漠北战事近日会有转机,顾堂主不会太迟。”玉凌霜心里有数。
“是。”永娘见此情形就知道玉凌霜心有成算,也不再多言。
“主上,属下盘旋京城多日,堂中有许多事要操办,若主上这边没有其他吩咐,属下想先行一步,迟些再与主上湘西汇合。”百味堂主上前道。
“也罢,你们日日都在京城也无事,你若着急,便先去罢。”玉凌霜没有多想,反倒是其他堂主纷纷投来责怪的目光。
“主上,属下们难得见主上一面,也难有这样的机会聚在一处。说句僭越的话,我们这些人虽脾气古怪,却十分投缘,对主上也像是见着亲人……谁若不想留下便可先行,宋某愿意留守京中,主上何时离开这里,宋某就何时走。”宋冯君的意思好像是大家的意思,除了百味,其他人都没有要走的打算。
“诸位堂主有所不知,‘千味堂’堂主去的突然,百味堂主接任匆忙,堂中自然千头万绪。这些日子大家也在京中盘亘已久,其他人也就罢了,现在这位新帝可是对大家有所了解。你们都在这京城住着,本座自然是安心的,就怕有些人从中作梗,再拖延只怕夜长梦多。”这么多武林好手环伺,元烈今日放心,那明日呢?后日呢?就怕他该睡不着了。
“主上无需怕他,别说他是新帝了,就是玉皇大帝,咱们这些人还是收拾得了的。”邢堂主这话十分霸气,可人群中确实一阵嗤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诸位都是为楼中分忧的,此时也不必为此产生口舌。反正今日就说到这里,愿意离京的随时离京,愿意的留下的就此蛰伏,顾堂主府上也不好再住了。”玉凌霜这是下了逐客令。
“是,属下谨遵主上吩咐。”众人齐齐行礼道。
“主上,属下和姐姐商议过了,想请主上去给陛下说说情,能否让属下二人进宫伺候姐姐,就当个宫婢。”颂青最后开了口。
“罢了,属下还是先行一步吧,让颂青留在宫里照顾主上。”永娘想了想,临时变了主意。
“姐姐,顾堂主就快回来了,你此时离开做什么?”颂青意外,进攻前不是才说好的吗?
“快别说了,主上面前,你这是做什么?”永娘窘迫。她甚至听到身后其他堂主的玩笑声。
“永娘,你,想走?”玉凌霜明白,只有她能明白。
“是,主上。”永娘的目光十分坚定。
“罢了,你来去由你。”玉凌霜挥挥手。
“主上,那这‘雅玩堂’的堂主既入了仕,怕是不好再回来了,您看……”“长胜堂”的梁堂主问道。
“是啊,你们去联系上‘雅玩堂’的副堂主,等顾韵良回京,此事本座同他说。”这么多堂主更替,顾韵良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是!”梁堂主领命退了下去,玉凌霜见这么多人在此地多留也不好,便叫众人先回去了。留下的几个人都有话要说,见天色不早,玉凌霜便留了他们用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