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今日传你来，一是让你知晓你女儿还好好的活着，二是要告诉你，你父亲以为你埋骨京城，在西蜀大肆征兵压境，与漠北军对峙已久。”元烈是在告诉贺兰舟，你爹起兵造反了！
“啊？”贺兰舟听罢像是被抽了魂，一屁股坐到地板上怎么都起不来。造反，哼，一个夫君，一个君父，人人都爱造反，可谁也造不赢，反倒是将自己这个牺牲品早早搭进去了。为着自己？这话多好听？不过是为了他嫡出的大王子贺兰钧吧？却生生将这屎盆子摁在自己头上，后世传颂，自己倒成了千古罪人。
“不过西蜀大军各部其心各异，也好在朕有稀世良将，如今大军溃不成军，十四部已有十二部与大朔签订免战条约，只剩胡部和寒部在苦苦支撑。最近一封战报，薛湛已夺回失地凤凰亭，你父汗好像是受伤了。”元烈将一封奏报扔了下来，贺兰舟赶紧捡起来一目十行。
“父汗他……”又是两行泪水涌出，在快要打湿奏报的纸张前，贺兰舟赶紧收了起来。
“陛下想要我做什么？”贺兰舟知道，元烈是在等她自己开口。
“既然你父汗为你起兵，这场干戈也该由你化解。朕会命人护送你去漠北，带上你的小郡主劝你父汗退兵，并让两族签订与大朔重修旧好的条约，你能做到吗？”元烈也不废话，谁愿意这良辰美景地跟她在这消磨光阴？
“那若我能劝父汗退兵并签下条约，陛下就能放我和我的女儿自由吗？”贺兰舟觉得不会有这么好的事。
“当然，朕会放你们自由。”元烈想都没想，可贺兰舟还是不信。不管是作为叛王的妻子还是谋逆的子孙，哪边她都逃不过的罪责，这么轻松就一笔勾销了？
“陛下可有凭证？若到时还是逃不过一死，我倒是甘愿领罪，我的女儿却是无辜的，她从未参与过任何一方的纷争。”贺兰舟冷静下来，开始谈条件。
仲秋已至，北风呼啸着从各处钻进来，在密闭的空间都有了凉意。玉凌霜不似从前健壮，这样的环境下竟拢了拢大氅。
“来人，将地龙点上。”元烈瞧出这个细节，立刻就叫了人。
并不明亮的偏殿里卧榻屏风一应俱全，元烈还着人将此处重新归置了一番，有了不少物件添彩，在这里看折子倒没那么枯燥乏味。
一盆亮眼的水仙白花黄蕊，清水漫过根部滋养，不怕殿内的火气太盛。
“夜深了，霜儿，你今夜就歇在此处吧，我回养心殿安置。”前脚不甘心的贺兰舟刚走，看着略微疲乏的玉凌霜，元烈终是没忍住开了口。
“陛下觉得，贺兰舟会去吗？”玉凌霜本能想要拒绝，可看着一旁洗漱用具摆满的屋子和吉祥略带祈求的眼神，拒绝的话暂时没说出口。
“她还敢不去？就这一次的机会，无论如何都会赌一赌的。”哪有什么凭证，他元烈金口玉言，还算不得最硬的凭证？
“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们母女？”玉凌霜又问。
“她若能成事，我就许她和孩子远走高飞。”元烈方才就看出来了，玉凌霜一个劲瞧那孩童，定是动了恻隐之心，索性也不绕弯子，直接给了句准话。
“那草民就替她们母女谢过陛下大恩了。”玉凌霜展颜，元烈暗自庆幸。
待依依不舍的元烈前脚刚离开偏殿，后面就听得玉凌霜在问吉祥：“我前些日子有伤在身不便沾水，不知此处可否沐浴？”
“能啊能啊，玉主子稍后，老奴这就叫人去烧水。”像是天大的好事，吉祥就差一蹦三尺高了。
原本就打算今日好好沐浴的，难得脚踝结了痂又掉了，外伤痊愈内伤调稳，可这几件事都凑在一起，反倒是在这得以实现。
这皇宫就是讲究，不比从前数次来往的匆忙紧张，这次坐在光华殿偏殿里，满室芬芳伴随着滚烫的热水，真让人无比惬意。
所有宫人和婢女都退到了外间，玉凌霜不需有人伺候沐浴，只有吉祥站在门外等候差遣和回话。
一更天，光华殿陷入黑暗，吉祥回了元烈那边伺候，玉凌霜换了衣服也睡下了。
“她，睡了？”元烈哪里睡得着？
“回禀陛下，玉主子睡下了。”是吉祥关的偏殿大门，约莫到五更天，他才会去那边开门。
“嗯。”元烈靠在床榻上，两只手抄着也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不肯安置，是有什么心事吗？”吉祥哪会看不出来？
“吉祥，你明日去趟太医署，叫荀御医过来帮朕看看，看是否需要吃上几副药调养调养。”元烈这话难懂，吉祥完全摸不着头脑。
“陛下要调养什么？”吉祥直接问道。
“子嗣，还能调养什么？”元烈白了吉祥一眼。
“啊？这，陛下哪里不舒服吗？”虽是在问，可吉祥的眼睛直直往元烈的下身瞧。
“哎呀，你看什么？朕没有不舒服，就是，就是想看看需不需要……”元烈不好说出口。他虽只跟玉凌霜只有一次肌肤之亲，可他觉得玉凌霜的身体肯定没什么大问题，因为她母亲生了好几个孩子，必定是能生养的体质，且她又喜欢孩子，所以玉凌霜若日后不能有孕，只能是自己的问题……
“是，是，老奴明日一早就去，陛下此时早些安置吧。”也对，有备无患嘛，嘿嘿。
吉祥吹了榻尾的灯，便放下了厚重了围帐。陷入一片昏暗的环境里，元烈似乎好久都没有这样安心踏实过了。尤其是最近，心尖上的人离自己这么近，在日日都能看到的地方……不过，她又似远在天边，支持距离如鸿沟难以跨越，她的心里，究竟装着什么呢？对了，明日起玲珑楼的人就能随意在皇宫走动，哪位言大夫应该是要进宫的吧？
同样揣着千头万绪入眠的玉凌霜，也不知将来会怎样，可这皇宫，是万不能久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