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都是熟人,吉祥传了旨还向众人见礼,可屋内的气氛并不好,似乎正在议论着什么。
“好,我稍后就到。”玉凌霜顺势起身收好药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笑迁和言大夫一眼,便打发慕安禾跟长安先出宫。
“姐姐,你若有事也不能隐瞒于我。休说这难弄的雪莲和藏红花,就是万里挑一的四叶鬼针草,上次也是我去帮你弄来的。你若再要什么到时只管传信给我,我耽误不得,是要回去了。”慕安禾急着回岭南,刚好回去帮她弄药材。
“我这里不必你忧心,有二位神医在。你回去有什么事多找军师商议,戒骄戒躁,万事不可莽撞,记住了吗?”玉凌霜又叮嘱了几句,这才送走了慕安禾二人。
“玉主子,慕将军这是要走了?”吉祥在外间候她更衣时,顺嘴问了一句。
“是啊,他也该回去了。”他再不回去,怕是要吵到养心殿去,跟元烈吵个天翻地覆吧?
“唉,老奴来的不是时候,耽误二位叙话了。”吉祥自责地说道。
“无妨。”玉凌霜披上大氅出来,便交代了春华几句,手里拿着一卷东西独自跟吉祥去了养心殿。
“玉主子今日不乘轿撵吗?”吉祥见她步行而去,不免多问一嘴。
“还是步行自在,也是今日天色好,正好闻着桂花香气,步行倒也雅趣。”玉凌霜流下了两位大夫和颂青,正好也要去跟元烈说一声。
“是啊,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陛下也命人摘了好多,打算给玉主子做头油和花蜜呢。”吉祥没说,有几枝还是元烈亲手摘的,要用来做最好的墨汁,给玉凌霜画画用。
“噢。”意料之外,玉凌霜应得十分淡然,似乎没什么兴趣了解这些。吉祥也识趣地不再多言。
到了养心殿这边,天色已渐渐开始黯淡。午后的阳光隐去踪迹,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荀御医前脚刚走,玉凌霜便踏进了门槛,不等她再有动作,元烈便眼疾手快地来到了她面前:“霜儿,后日就是中秋佳节,宫里要摆宴,你那有多少宾客要请?我这就命人准备着。”
“陛下,草民这里没有宾客,倒是有几个人,近日可能要常出入了。”刚好她要说这件事,不成想机会不错。
“好,你说。”元烈脸上没了白日里的算计,此时只是个单纯的男子,看着眼前心上人哪里都好的男子。
“草民的两位大夫进宫了,还有颂青姑娘,她担心草民身旁没有熟悉的人相伴,想进宫陪我。”玉凌霜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颂青姑娘,好说,不过两位大夫?”吴军医不是……
“对。是言大夫的上峰,也是位堂主。”玉凌霜没有隐瞒。
“噢,那就都留下吧,刚好言大夫也是老熟人,改日让他也来替我看看。”宫中的御医只捡好的说,荀御医也是一样,开了些补药不痛不痒的,问到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多谢陛下。”玉凌霜垂首正打算行礼,元烈双手比她早了两分,稳稳将她端了起来。
“霜儿,后日宫宴, 我其实……”元烈小心翼翼的,其实了半天没有下文。
“陛下,陈大人求见。”吉祥再次通秉,元烈的话说不下去,只好叫陈敬尧先进来。
“陛下,那草民先回避。”玉凌霜很快退到一旁。
“舅舅,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待陈敬尧进殿,元烈便明知故问道。今日朝堂上议论的是后宫之事:虽在国丧,可后宫不能一日无主百日无主,且选秀之事也该提上日程,早日开枝散叶,也是皇帝的本分。
“陛下,内阁今日所言,不知陛下作何打算?”陈敬尧的门槛要被踏烂了,来举荐的人家不计其数,似乎都要送来将后宫住满才干休。
“舅舅,旁人不知,你还不知吗?”元烈看了一眼玉凌霜躲藏的方向,此时也放下了帝王所有的威严,语气里尽是无奈和心酸。
“可是陛下,如今您已是九五之尊,也不可能只有一位皇后,三宫六院,总是要有其他人的。”帝王家哪来一生一世一双人?总不能叫他堂堂一国之君遭人耻笑吧?
“舅舅,那些文官以此来批判我,你也要来批判我吗?”元烈缓缓走下来,满腹的委屈说不尽。
“陛下,玉楼主是个良人,可她心里未必只有您,她心里装着的东西太多,您要等到什么时候呢?”陈敬尧是旁观者,也只有旁观者能看得分明。
“舅舅,我……”元烈心里没底,他苦苦哀求玉凌霜留下也不过半年时间,这半年最后如何,谁也不敢保证。
“陛下,朝中已有风言风语,说是先帝是被玉楼主所害,而玉楼主是苗疆妖女之后,将你迷了心智还恣意干政,不可……”陈敬尧的话头顿住,只因藏在暗处的玉凌霜慢慢走了出来。
“陈大人,我母亲不是苗疆妖女,她是圣女!她开创了闻名遐迩的玲珑楼,给数以万计无家可归的人一条谋生的路,一个温暖的家。玲珑楼至今都是优先收容鳏寡孤独,就算一份不起眼的差事,一个很小的落脚之地,也是能让人活命的。陈大人,你们将这样的人叫妖女?”玉凌霜痛心,她的母亲,如神祇降临般给了多少生命再活一次的机会?如今却被后世传成了妖女?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玉楼主,不是,你听我说。”陈敬尧心下一沉暗道不好,可事已至此,传到玉凌霜耳朵里也是迟早的事。
“陛下,草民今日来为两件事。一为贺兰舟与小郡主西去漠北之事,草民请命,愿为陛下前护送她们母女二人前往;二为我弟弟这封陈情书,顺便转告岭南慕将军的话,不管陛下是否应允,这陈情书上的内容还请陛下翻阅一次,就当是陛下默许了。”玉凌霜拿出卷轴一放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霜儿,霜儿,等等!”元烈哪顾得上陈敬尧的解释和那卷陈情书,只今日这误会若解不开,他只知道玉凌霜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再也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