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郁的花香笼罩着皇宫,今年中秋,似乎比往年都茂盛几分。可花香芬芳,却没有人肯为之驻足。
脚下像踩了风火轮,玉凌霜越走越快,气息很快就乱了。
这是哪?这里路又多又杂,这里的墙又高又峻,这里的人又多又乱,我如今为何身处这样的境地里?不对!我如今在这泥泞之地打滚了三年,三年了……
钟粹宫入夜十分安静,春华是轻易不到内殿来的,内殿前的小院也只有颂青在此处候着。一笑迁和言大夫是外男,用过晚膳就去了行宫上住下,待玉凌霜回来,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主上,主上这是怎么了?”颂青见满头大汗的玉凌霜跑回来,着实吓了一大跳。
“关门,谁来也不见。”玉凌霜下令,颂青不敢多想一一照做,将迅速赶来的元烈关在了钟粹宫外。
“霜儿,你开门,是我,你开门,我有话对你说。”元烈使劲砸着门,很快就将钟粹宫的婢女内侍们吵醒了。
“啊?是陛下,陛下在外面?”几个宫女凑在一起不知发生了何事,眼看着就要去开门,却被颂青拦了下来。
“ 我们主子吩咐过,谁来也不见,诸位今日若想开门,需得从我身上踏过去。”颂青抽出腰间的鞭子一甩,用身体挡在了大门前。
“这,颂青姑娘,这外面可是陛下啊!”春华试着说理道。
“那是你们的陛下,我只认我的主子,旁的一概不能在我面前作数。今夜你们谁敢往前找不痛快,休怪我鞭下无情!”灵蛇鞭掷地有声,这要沾上人肉怕是要见骨的。一屋子内侍宫婢,谁有那个本事敢上前试上一试?
“颂青姑娘,您今日是呈了威风了,明日我等如何向陛下交代啊?”春华还欲再劝,谁知颂青直接一鞭子将院里的石桌给抽成了两半。众人再不敢轻举妄动,纷纷后退保命。
“陛下请回吧,我们主上已经歇了。”颂青转头对门外大喊道。
“颂青姑娘,念在往日的情分上,还请你代我向她再次赔礼,那些事叫她千万别上心,一切有我,让她安心在宫里住着,后日我必给她个交代!”元烈不甘心,可颂青不让里面的人给开,那这门今日还真开不了!于是只好曲线救国了。
“陛下放心,民女定会带到的。夜深了,陛下回去安置吧。”颂青劝慰有用,门外头果然再没了动静。
月辉洒下一室白霜,清冷的房间里黯淡一片。许是秋夜寂静,不然哪来那么多虫鸣?
越是不能精心的时候越要凝神,否则气息一乱,五脏肺腑就会燃烧起来。哼,真没有,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主上,这是茉莉香茶,要用一些吗?”隔着层层绸幔,颂青也知道玉凌霜在打坐调和,所以只是奉了茶来,并没有掀开帷幔惊扰她。
“嗯。”玉凌霜馒头大汗,此时伸出一只手来接过。茶香清冽,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主上今日为何动怒?可有属下能分忧的?”颂青试探着问道,那声音柔极了,似乎生怕扰乱玉凌霜的心绪。
“颂青,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交手吗?”玉凌霜突然说起了这个。
“呃,主上,为何这么问啊?”怎会不记得?虽说是批判王的人,到底也是自己精心培养过的,就那样全数折损在幽州了。
“那时我以为会手足相残的人定是罪大恶极之人,怎么说也是血脉至亲,即便那个位子太过吸引,也不该用这样的方式铲除异己。”玉凌霜想起,那是她第一次还没过对方就恨上对方了的。
“可后来我才明白,最是无情帝王家,为了得到垂涎依旧的东西,手足相残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看看这皇宫,青砖黑瓦亭台楼阁飞檐翘角,多少女子穷尽一生的梦想,多少人前赴后继趋之若鹜的追求,可为何与我而言始终是牢笼呢?”
“主上……”颂青知道,玉凌霜难得袒露这一次真心,可她又能如何好言相劝?这皇于她而言,又何处是自在呢?
“颂青,取些酒来,今夜,我们畅饮……”黑暗中,似乎有大颗水滴落下来,重重砸在金丝软枕上瞬间消失。
夜深人静的后宫里,原本只有一轮明月当空照亮静谧的院落,微风在剑芒下变作飓风,摇曳着树枝沙沙作响。
“大风起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三尺剑芒所及之处,凛冽悲壮的歌声也随之飘散。
钟粹宫的房顶上,那女子身着玄色束袖劲装,手持三指宽青剑一柄,在烈烈风声中一边饮酒一边颂诗。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鼓角揭天嘉气冷,风涛动地海山秋。
东南永作金天柱,谁羡当时万户侯。”一壶清酒下肚,北风阵阵吹乱了她的长发。分不清是酒还是泪,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
“主子,玉主子快下来吧,那上面危险。”终是吵醒了一屋子宫婢内侍们。此时乌泱泱一大群人举着烛火披着外衣,正苦口婆心劝阻正殿房顶上的玉凌霜。可风太大了,剑芒又在风中瑟瑟作响,她哪里能听到这些声音呢?
“颂青姑娘,你快劝劝啊,玉主子爬那么高,当心摔下来奴婢们可担不起啊!”春华无奈,只好去求颂青。
可这剑是颂青带来的,更是她亲手交给玉凌霜的,这会儿她的主上正在兴头上,哪有扫兴的道理?
“诸位别劝了,我家主上可是上阵杀敌的传世名将,这么个地方原是拘束她了,这会子好不容易来了兴致,诸位还是别断了她的意趣。自去睡吧,这里有我看着,出不了大事。”颂青双手抱在胸前,夜色下的她真真是美极了。
“可是……”春华还欲再劝,一旁的掌事内侍冲她默默摇了摇头。
众人不愿散去,也不好就站在院子里看着,便退回自己房里,悄悄打开窗户瞧。
几个年轻宫婢窃窃私语:“听说了吗?咱们这位主子是从前岭南慕家军的统帅,慕将军呢!”
“啊?她真是啊?”
“那还有假?她可是带过兵打过仗的,绝不是空穴来风!”
“那怎么如今姓玉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闻她随了母姓,把慕家军统帅让给她弟弟了。”
“啊?真的?那她是为了进宫当皇后吧?反正两边早就开了亲,她不做将军,刚好来做皇后。”
“什么呀?她要是来做皇后,陛下为何迟迟不肯册封她?”
“这你就不懂了吧?如今是在国丧期间,寻常百姓家都不敢下聘,怎么册封?”
“那倒也是。不过这位玉主子前几日不是都去侍寝了吗?听说陛下之前深夜到访,虽未留寝,也是进过内殿的。”
“可不是吗?但这玉主子又弄了这么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这是要做什么啊?”
“欸~咱们陛下又不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这玉主子跟他相识也不是一两日了,怎会轻易就……”
“你们几个胆子是越发大了,还敢妄议陛下?明日自去领罚,否则等我亲自动手,你们几个少不得三日下不了床!”
“是,是,春华姐姐,我们错了,错了,明日自去领罚,春华姐姐莫动气。”小丫头们做鸟兽散了,耳房内再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