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今日之事实在仓促，想是我们唐突了，让陛下没有一点准备吧？”颂青试探地问道。
“秦姑娘，你家主上举世无双啊，若没有她，我跟陛下都难活到现在。”陈敬尧对玉凌霜的态度不言而喻。
“大人言重，只是陛下对主上也是一片深情，他舍不得主上远行是能够理解的。可主上那性子，若是关，只怕会适得其反啊。”颂青言辞慎重，只希望陈敬尧这个舅舅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
“我自然知道这一点，可陛下在气头上，晚些我再同他说说，你家主上且委屈几日，过几日气消了就好了罢。”陈敬尧不是没劝，而是没劝动。
“陈大人，主上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如今虽有内伤在身，可掀个房顶应该不算难事，若真到那一步怕是更难收场。您看能不能念在前日里我为陛下找到两处金库所在的份上，先将主上放回“钟粹宫”？哪怕就禁足在“钟粹宫”也好啊。”颂青的话半是求情半是威胁，希望他们元家可不要忘了这些年的情分和功劳。
“是啊，此事若不是秦姑娘相助，指望我们也不知要忙到何时。可今日之事突然也要紧，我自会从中斡旋，还请秦姑娘放心，对几位在京城的堂主，还请暂时保密。”玲珑楼可不止她们二人在京城，若是再来一次闯宫救人，怕是不会再留情面。
“那是自然，陈大人费心了，不过我姐姐每隔五日就会送东西进宫，到时候没有主上亲书的回信，我姐姐定然要担心的。”颂青这软钉子也不好碰，陈敬尧自然明白个中含义，只好默默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颂青可不能赌元家人的良心，她一人在公里势单力薄，少不得要找些助力。
才十月中就下了雪，看来几年冬天会很漫长。
是夜，养心殿的偏殿被打开，传膳的宫婢们端着数十个掌盘踏进门槛，元烈最后才进了门。
房里没点灯，玉凌霜的影子模糊不清地缩在一团，似乎就坐在地上。对了，她没有鞋。
“霜儿，今日是我莽撞了，对你不住，你不要往心里去。”元烈拉过床头的一张枕巾过来包住了玉凌霜的脚，才发现她宽了外袍垫在地上。
玉凌霜不说话，眼里是虚无一片。
“霜儿，今日我同舅舅商议过叛贼韩复跟韩飞该如何处置，舅舅主张从轻发落，不要寒了将士们的心，可我以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是不能太过轻纵了。你说，我将他们全族男子流放三千里，女子入宫为婢怎样？”元烈就这样蹲在玉凌霜面前，等宫婢点了灯，才慢慢看清她的模样。
“这些事，但凭陛下定夺。”玉凌霜不看他，像是十分疲惫。
“霜儿，还有那位刘大人，他今日求见你，想要谢谢你。明日宫中为他设宴，你也去可好？”元烈拉着她的衣袖，态度十分卑微。
“我不舒服，就不去扫兴了。”玉凌霜歪着脑袋慵懒地靠在床榻边上，搭在榻上的一只手无力地垂下，好似放弃挣扎。
“你哪里不舒服？我叫御医，噢不，我叫人请言大夫过来。”元烈正欲起身叫人，却被玉凌霜一把拉住衣袖：“陛下无需费心，我不想惊动旁人。”
“霜儿，你别为难你自己，今日是我不对，我扶你你起来，先吃点东西好不好？”元烈双手抬起玉凌霜的手臂，可太久太久的蜷缩，不觉间玉凌霜的脚都麻了。
元烈还是将她抱了起来，轻轻放到了珍馐美味前。
“霜儿，你看看合不合胃口，若不喜欢，我叫他们重做。”
“不必费心，吃吧。”
席间再无话，只剩碗筷碰撞的声音。
这场初雪从午后下到现在了，还没有要停下的迹象。高高的宫墙上垒起一层雪，让朱红的高墙有了些许点缀。地上的积雪也能淹没到脚背上，不时有禁军侍卫行过，留下一排整齐的脚印和清脆的“咯吱”声。
冬夜寒寂，偶有伴有哄睡的童谣与摇晃的烛火，或是热汤饭里氤氲的雾气袅袅，才让这乌黑一片的深宫里有了些许烟火气。
是啊，难道金碧辉煌的宫殿和锦衣玉食的奢靡能给人带来安稳和宁静？当然不是，身有所依才是定，心有归属才是家。
满桌珍馐撤下去时还剩了大半，玉凌霜几乎只喝了几口汤水，元烈给布的菜纹丝未动，一壶青梅酒倒是见了底。
二人吃完，元烈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甚至叫人搬来了洗漱用具，看样子是要歇在这里了。玉凌霜不置可否，也卸了钗环开始梳妆。
铜镜前的一张面孔没有任何悲喜，只是一头长发如瀑，披散下来如绸缎般光滑。到底是言大夫，旁的不说，至少这皮囊看着顺眼了不少。
“霜儿，我帮你梳头好吗？”元烈一身寝衣地走过来。
“谢陛下。”玉凌霜举着梳子悬在半空，元烈的心却像被扎了一根刺。
似乎不一样了，可到底是哪里从何时不一样的，元烈也不清楚。难道只因自己如今是帝王身就不同了？不，好像不是……
卧榻之上二人并排躺下，吉祥进来吹了灯放下帷幔，一脸笑意地退了出去。
可是这样的夜注定不安又难堪，两人睁大着眼睛看着房梁不出声，气氛就更加诡异了。
突然，元烈侧过身来定定看着枕边人，玉凌霜感知到了一阵森森寒气。
“陛下，不早了，明日还要上朝吧。”
“霜儿，上次共枕席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
“我记得，是在佳木斯那座别苑里，冬雪寂寂，可房里一点不冷。”
“陛下，往昔不可追，多说无益。”
“霜儿，你能不能为我生个孩子？”
“……”
“算了，当我说的醉话。”
“陛下，我困了。”
“好，我不吵你了。不过你明日想吃什么就吩咐她们，再像今日这样只吃几口可不行啊，知道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