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寻死啊?”“钟粹宫”里,玉凌霜只穿着中衣和里衣,长发也散了一半,虽有些狼狈,但却从容。
“我……”贺兰舟抓着被角,厢房内的温暖已经让她快要忘了方才的刺骨寒意。第二次,这是第二次在凛冬时节掉进冰水里。
“我原以为,那时在辰王府你就想通了的。”玉凌霜有点泄气,她们母女漠北之行是她一直在谋划和筹备,就连路上她们母女可能要用到的东西都在慢慢准备,怎么偏生正主就是不上道呢?跳湖?真蠢!
“玉……楼主,你也不想给他们元家当皇后的,对吧?”说她蠢呢,这一点倒是看得清楚明白。
“噢,那意思是我得感谢你?”
“玉楼主,我想回去,想带着我的女儿一起回去,求你,帮帮我。”贺兰舟难得这般卑微。
“没有人比我更想让你们母女回到故乡,包括你。”房门打开,春华端着一碗姜汤进来,玉凌霜接过,转手又递了过去:“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我一直在做打算,你要是还心疼你的女儿,最好乖乖待着什么也不要做。”
“你说的是真的吗?”贺兰舟看不出来,就连颂青一开始也不能理解。
“小郡主怎么样?”玉凌霜不理她,而是问她身后的春华。
“回玉主子,荀御医给诊过脉了,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些惊吓。”春华去的及时,小郡主几乎只打湿了裤腿。
“将后院锁了,以后贺兰公主跟小郡主身边不得离人,也再不许她们踏出‘钟粹宫’半步!”玉凌霜真的动了怒,颂青都不敢大声喘气儿。
“是,奴婢这就去锁门。”春华夺门而出跑得飞快,屋子里又剩下这三个女人。
“你好生歇着,小郡主晚些给你抱过来。”玉凌霜起身要走,贺兰舟却叫住了颂青:“青姑娘,是你从前一直陪在风楚身边的吗?”
“风楚?”颂青不知道叛王的小名。
“就是元澔。”贺兰舟也有点意外。
“少提他!”颂青像是被触了逆鳞,顿时火气上来直接从腰后抽了短刀。
“你,恨他?”贺兰舟的眼里透出不解。
“不然呢?他杀了我此生挚爱,我恨他没下十八层地狱!”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那瘆人的目光和咬着牙艰难蹦出的字句也不会骗人。贺兰舟看得清楚,那双美目里全是恨,入骨的恨,没有丝毫的眷恋与爱慕。
“原来如此。”贺兰舟想起她不能踏足的书房禁地,也想起元澔寝殿的那幅画,写着卿卿佳人何处寻的婉转诗句,更想起后来那个与她有三分像的歌姬。
“劝你老实待着,别连累我家主上给你收拾烂摊子!”短刀回鞘,颂青横了她一眼就走了。
玉凌霜见此情景也无言以对,只是默默出了厢房。
她自己的寝殿里,案几上摆着一个实木大箱子,箱子的锁头很脆,轻轻一点就能打开。此时寝殿里除了颂青再无旁人,盖子打开,映入眼帘的全是岭南特产。
“慕将军是怕主上远在他乡归家心切吧。”颂青的脸上带着笑,与方才判若两人。
“把这茶饼先拿出来晾着,记得别见水。”玉凌霜将里面的东西一件意件拿出来规整,这时候元烈就进了门。
“霜儿,霜儿,出什么事了?”元烈的声音很急,步子也急,院内的内侍宫婢都来不及通秉。
“陛下,抱歉,我忘了……”后面的话被一个温暖的胸膛堵住,元烈将她抱紧怀里,像是生怕她又溜走。
屋里的颂青和刚进门帽子都歪了吉祥懂事赶紧退了出去。
“陛下,不是我,是贺兰舟和小郡主落水了,宫里人害怕不知道怎么处置,就赶紧给我报了信。”玉凌霜拉开元烈解释道。
“该不会是她自己搞的鬼吧?”元烈一下子也反应过来。
“陛下,今日刘大人庆功宴,你怎么过来了?”玉凌霜转移者话题。
“吉祥说‘钟粹宫’出事了,我不放心。”
“刘大人又该说我是‘妖女’了。”
“他敢?”
“在你面前是不敢,在我面前就说不定了。”
“你这是在玩笑?”
“这么不明显?”
难得轻松,方才的紧张和不安都一扫而空。元烈坐了下来,始终没放开玉凌霜的手。
“陛下,刘大人回京了,那韩复和韩飞怎么处置?”
“我也在犹豫,舅舅的意思是找你商量商量。”元烈毫不避讳。
“那陈大人他自己的意思呢?”她可不好说啊,这事轻不得也重不得。
“他没说。”
房里点了香,一柱青烟直直飘起,带来的轻松惬意不可言传。热茶两杯果点几支,好似寻常人家的茶余饭后。可这里谈的都是家国大事,下的也是雷霆雨露,须臾之间便可定人生死。
“陛下,如今韩复和韩飞都在诏狱,我能不能去见一见?”玉凌霜想知道几件事。
“当然,你不是有令牌吗?这皇宫大内会助你畅通无阻。”元烈想也没想。
“好,不知请陈大人同往是否合适?”她和颂青都是女子又没有官阶,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这有什么?我会跟舅舅说,你想何时去?”都是一家人了,小事一桩。
“明天吧。”今日天色已晚。
“好。”
“陛下,今日我就歇在‘钟粹宫’,可好?”几乎带着试探和小心,玉凌霜从出生到现在好像是第一次。
“霜儿,那我今夜可否也歇在你这儿?”元烈就坡下驴。
“这整座皇宫都是陛下的,陛下想歇在哪一处都是理所应当。”这话说得虽有理,可元烈听来并不受用。
“好,从今日起,我夜夜都歇在‘钟粹宫’,如此你也便宜些。”
果然,养心殿一应用度全部搬来了‘钟粹宫’,除了上朝和面见朝臣,元烈的饮食起居也都和玉凌霜一处。
兵部尚书一跃成了内阁次辅,刘大人春风得意,倒也想着来给玉凌霜道声谢。只是后宫不是他能踏足的地方,若去请旨,又觉得丢了脸面,私心里又想着去打陈敬尧的主意。
陈敬尧不在兵马司,今日是陪着玉凌霜和颂青去了诏狱。
韩复韩飞二人已被用了刑,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韩副将,别来无恙。”上次见面还在大漠上,黄沙风起,物是人非。
“你,你是……?”韩复迟钝地慢慢抬头,手脚上铐锁发出沉重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