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主上是玲珑楼玉楼主,从前岭南慕家军第四代主帅玉凌霜!”颂青上前时,几乎和玉凌霜同步放下了兜帽。
“你,你……是啊,你是元烈身边的人,一直都是。”这场战役二人始终没有碰面,阴差阳错到现在,他韩复已是阶下囚了。
“韩副将,叛王许了你什么?”玉凌霜哪有功夫在这打太极?
“事到如今,玉楼主还想知道这些做什么?”
“韩家满门四百二十七口人,女眷已全部入了奴籍,或作官眷命妇的洗脚丫鬟,或去了教坊司任人蹂躏,男子全部发配三千里奴役。韩副将,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孤注一掷?”
三日,才三日,这吃人的诏狱才进来三日,韩复和韩飞都想饱经风霜数十载的模样,他二人难道有信念撑到老死?可酷刑上了一道又一道,狱卒没撬开的嘴,此时有面对玉凌霜的质问,韩复的眼神松动了。
“玉楼主,你曾手握重兵囤居要地,也可翻覆江湖风云,却心甘情愿地给元烈当谋士,又是为了什么?”小小松动暂时隐去,韩复也想问个明白。
“逆贼韩复,不可直呼陛下名讳!”陈敬尧忍无可忍。
“自然是有利可图啊,不过作为交换,你得先说你的图谋。”这步田地了还这么好奇?玉凌霜嗤笑。
“玉楼主,慕家的皇后之位还挑谁坐在那位子上?你对元烈的情谊就这么深?”韩复走窄了,不过玉凌霜喜闻乐见。
“那是,叛王元澔心思诡谲,保不准哪天就杀了我祭天。他兄长就不一样了,所以我对如今的帝王很是满意,且情深似海。”顺嘴的事,真与假有什么要紧?
“哼,伴君如伴虎,你也不是从前的慕将军,朝生暮死,恐怕只在一念之间。”韩复不以为然。
“那韩副将,叛王许你的东西是比这个更牢固?”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金山银山相许?”
“半数国库之巨。”
“只你兄弟二人践诺?”
“非也。”
“外加漠北主帅薛湛封候拜将,抑或择城落地封异姓王?你等鸡犬升天?”
“楼主妙算。”
“漠北铁骑几何?自北向南一路何人大开方便之门?”
“骑兵三万,多数南掉起事;所过之境奉上金银或杀人灭口。”
“薛湛,欠叛王什么?”
“命。”
“好,谢韩副将解惑。旧时酒约一场,此生再无机会同座,这壶酒,当我送你了。”宽袖厚袍里青梅酒酒香四溢,玉凌霜执壶缓缓上前,壶身有度倾斜,最后付诸东流。
“玉楼主,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我只求一个痛快,只求楼主成全。”事已至此,别无所求。
昏暗的诏狱内,玉凌霜已转了身,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余光所及之处,是对末路穷途的二人微微叹息。
诏狱外,玉凌霜仰头看着远方,高高的宫墙之外是灰蒙蒙的天际,一望无垠。
“主上,他说的可信吗?”颂青小声耳语道。
“八九不离十罢。”玉凌霜不全信。
“那依楼主之见,这二人该如何处置?”陈敬尧听完更没底了。
“给个痛快,把头颅挂在城门上示众平,叫百姓们都知道,矛头对准自家百姓的叛贼会有什么下场!”玉凌霜不可能在此事上心慈手软。
“那跟随二人想要造反的叛军该当如何?”四万多人马,大半晋中军和漠北军剩余精锐,已在京城外数十里等候发落多时了。
“还没动手的晋中军就地解散,由兵马司重新编制到各地守城,参与通州之战的漠北军精锐原路返回漠北,由薛湛继续带领对抗西蜀。”
“这,会不会放虎归山啊?”
“不能让他们自己回,得有人带他们回去,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等漠北战事结束,召薛湛就来京城述职,顺便卸了兵权去京郊种地吧。”
“那,谁带他们回去合适呢?”
玉凌霜不语,只是定定看着陈敬尧。
论兵法,慕家都是进退有度,可是论朝政,好像也就她玉凌霜一个人入了局。陈敬尧没想到,她能这么快看清朝堂局势给出定论,也没想到她早就想好了所有人的去路。
可惜,是个女子,不过幸好,她是女子。
后宫的梅花开了,今年格外旺盛也格外殷勤。一树一树的争奇斗艳,给茫茫白雪带来生机。
春华每日都去折一枝最好看的回来,或插花摆瓶,或捻作香粉。寝殿增添不少生气,连小郡主也特别喜欢来串门子。
“快到年下了吧?”玉凌霜日日都在心急。
“早着呢,如今还不到冬月。”颂青也急。
“还有两日就冬月了吧?”玉凌霜的计划还在往后推。
“是,还有两日。”寒冬腊月结了冰就不好走了。
“颂青,你去找言大夫来。”得下血本了。
“是。”
元烈近日虽宿在“钟粹宫”,却没有进她的寝殿里,他近日也忙,虽有有现成的法子来,可其他奏章和密报不断,想分身也是乏术了,日日都要忙到三更天才收场。怕扰了她的清梦,干脆就歇在书房里。
“陛下,这几日玉主子没出门,好像不大好。”一边磨墨一边盯着窗外的吉祥忧心道。
“怎么了?”桌案前似海的奏折里,元烈总算抬了头。
“回陛下,老奴也不知道呢,只是看玉主子好几日都没出过房门了,想是着了风寒吧。”
“那走吧,去看看。”天大的事也没有她的身子要紧。何况岭南传信来,雪莲这个季节不开,唯独四叶鬼针草寻到了。
“是。”吉祥带路,门外的风雪已停。
‘钟粹宫’正殿的寝殿内,颂青和春华一直伺候着。榻边的水盆里一块帕子被血污了,刚吃下去的药也吐出来不少。
“霜儿,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元烈瞬间就慌了,上一次,上一次她受伤这么严重还是什么时候?
“陛下怎么来了?”虚弱,无力,还有腹痛,搅得她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玉凌霜,你这血本可真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