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伊始，乍暖还寒。
这一日落了雨，春雨贵似油，难得的甘露。
“主上，这几日有雨，咱们可能得再次逗留几日了。”颂青收了伞放在廊檐下，对正在窗棱上看雨的玉凌霜说道。
“嗯，住几日吧。”玉凌霜收了伸出去接雨的手。
“主上不冷吗？”
“还好。”突然闲下来，不用想太多事，好像还不太习惯。
“主上，孙夫人今晨要来请安，被属下拦住了。这又不是皇宫，难道还要晨昏定省？真麻烦。”怕是皇宫待久了，颂青多少沾染了些习惯。
“午后叫她们再来罢，不过是暂住几日，以后也不会有交集。”玉凌霜懒懒的，不太想说话也不太想动。
“主上这几日不怎么有精神，是哪里不舒服吗？”颂青走近，仔细观察着玉凌霜的脸色。
“我没事，你放心。”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消耗太过……
“主上，咱们一定要把贺兰舟她们先送到西蜀吗？”颂青不忿。
“答应他的事，最后一次。”眼光模糊，远处混沌一片。
“主上，陛下他……”怎么说呢？明明都将对方装在心里，却不能相守相伴。
“湘西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拉回缥缈的思绪，玉凌霜转头问道。
“暂时没有，那几位堂主没有善奇门遁甲之术的，只凭着玉蝶，怕是难有收获。”颂青如实道。
“我记得永娘是会的，对吧？”
“是，我姐姐会。”
“那这趟……不对，顾韵良还在漠北，二人总要见一面的。”玉凌霜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倒是，顾堂主三日一封信，问我姐姐近日是否安好。”说道这里，颂青脸上有了笑意。
“噢？他不给咱们来信，却时时挂着你姐姐，好啊，我要去问问，漠北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玉凌霜作势要起身，却被颂青一把拉住：“主上莫急，我这就去将那些信要过来，主上慢慢看。”
“我逗你的，那是他二人的私信，我怎好去要？”玉凌霜趁机挠了了颂青腰上的痒痒肉，顿时将她制住了。颂青被拉住躲不开，又不敢反手去挠玉凌霜，只好一边躲一边求饶。二人缠在一起滚作一团，房内欢声笑语一片。
原本这个年纪就该像这般恣意任性，偏命运捉弄，背负的越来越多，让她们原本的明媚隐去，多了许多忧虑和烦闷。可岁月静好后面，又又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呢？比如这一夜。
二更天，是所有人睡得最沉的时候，玉凌霜睁着双眼盯着烛火灯芯，辗转难眠之时，忽闻得一阵极微弱的响动。
翻身下床，烛焰轻摇，玉凌霜一身玄色劲装迅速出门，还带着那秉‘青霜剑’。
别苑外，一群江湖杀手模样的人跟一支黑衣蒙面的队伍打得正起劲儿，兰涣远远守在一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江湖杀手人多势众，看来这次势在必得。荒郊野外，似乎也没什么顾忌。反倒是黑衣队伍虽训练有素且懂得兵法布阵，奈何敌多他寡，眼看着快要不敌，兰涣总算出了手。
差不多前后脚，玉凌霜的长剑出鞘，很快也加入了战斗。有了二人相助，黑衣队伍如虎添翼，顺利将那群杀手全部歼灭。
“主上没事吧？”兰涣收了兵器，上下打量一眼玉凌霜。
“没事。”长刀在袖臂上抹净血渍，玉凌霜却直直盯着那群黑衣蒙面人。
“主上稍后，属下去。”兰涣会意，随即转了身，走向那群正在打扫战场的黑衣人。
正值下弦月初始，圆满过尽的明月开始消瘦，东方的天空微亮，星辰闪烁。呵气成形的寒夜里，人群在往别苑移动。
“你们，谁是头儿？”兰涣站在玉凌霜身边开口问道。黑衣人不敢出声也不敢露面，打算死不开口。
“这位是谁自不必我多言，若再有隐瞒，密函上书，参诸位一个护主不力，不知会不会株连九族？”杀人诛心，兰涣是最会挑重点的。
“玉大人稍安，小的们是奉陛下之命暗中保护大人西行的兵马司小卒，不足挂齿，还望大人高抬贵手，不要为难小的们。”站在人群中的一黑衣人扯下蒙面黑布半跪，手中的刀确实是兵马司的式样。
“诸位辛苦，院里说话吧。”玉凌霜转身推开别苑大门，将所有人都让了进去。兰涣见此竟，便去叫了幽白画起来一起收拾那些杀手的尸身。
后院厢房的烛火亮了一夜，玉凌霜问了好多，如京城如今什么光景，如陈大人还交代了些什么，如朝中流言是否散尽？如陛下他……
不觉间天已大亮，后院大门一开，黑衣人瞬间无影无踪。
玉凌霜交代了几句话，也遣了这帮兵马司的将士们回京，并送上一封亲笔书信，只盼京中一切安好，百姓安居，君王安枕。
幽白画忙活了一夜，好在有个活口。他与兰涣二人随便一审便撬开了口：京中旧臣新贵错综复杂，有人想大朔与西蜀重修旧好，有人却不想，只要边关一乱，朝中自然也跟着乱。说到底也还是叛王和烁王的旧臣心有不甘！
“主上，供词已托付给兵马司领头的那位将军，等陈大人一看，便会提高警惕，主上安心。”兰涣过来复命时已是午后。
“嗯，我知道了。”茉莉茶香四溢，满室流淌。
“主上，听闻从前帮助陛下平定通州之乱的那位萧将军封了候，如今已是朝廷新贵了。”不知为何，兰涣突然提及此人。
“封侯？不是拜将？”原本就是武将，为何封了候？
“是，听闻连兵权都卸了。”原来是这样。
“那萧北祈也愿意？”
“他若不愿，怕是有灭族之灾。”
原来帝王心从来都是如此，只是还没坐上那个位子。
“兰堂主，你同我说这些是想说什么？”
“主上，属下只是将知晓之事说与主上，打发时间也好，通晓时事也罢。”兰涣低头道。
“其实从出宫以后，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段日子也很有可能成为我此生最惬意的日子。若没有事关咱们的情报，日后还是不要说与我听了。”玉凌霜起身，眼神又开始缥缈起来。
“是！属下知错！”兰涣跪地行了大礼。
“你起来罢。”
“谢主上！”
“既然兵马司的人回去了，咱们就得补些人手在暗处。”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