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灭了再难亮起,烛火摇曳时,只有点点泪光在闪烁。就是这样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一堆摇晃得空酒瓶后面,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真的出现了。
“霜儿?是你吗?”
“陛下,是我。”女子的手好凉,在慢慢接近元烈时还带着淡淡地桂花香气。只是下一刻……
“啊!”清脆的声响是骨头断裂时的悲鸣。
“来人,来人!”元烈的眼神全变了,此时像是红了眼的野兽,要撕碎眼前的猎物。
“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衣裙黑衣人瞬间围住了养心殿。
“把她带下去,凌迟处死!”敢冒充她?即便是有七分像,哪怕有九分,也终究不是她!
“吉祥!去叫舅舅来一趟。”元烈扬了扬手,酒水顺着他的手臂滴下来。
“是,陛下。”吉祥战战兢兢地领命而去,心想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想出来的馊主意。
深夜,陈敬尧进了宫,看到了养心殿内的一片狼藉。
“陛下,这是怎么了?”陈敬尧躬身蹲了下来。
“舅舅,去帮我查一查,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扮作她的模样来接近我。”
“扮作……玉楼主?”除了玉凌霜,还有谁呢左右他的情绪?
“你说那些人是不是怕命太长?”哪里来的阿猫阿狗,竟敢异想天开!
“陛下安心,臣这就去查。”陈敬尧转身离去,养心殿又变回了之前的冷清。
三月春风来,杨柳随风摆。
“主上,薛湛的主帐就在前面了。”顾韵良也前面,老朋友们,久违了。
“走吧。”一身宫令女官官服的玉凌霜手持圣旨,带着一众行人大步向前。
这还是第一次到漠北军营,原来漠北气候恶劣环境艰苦,军中与岭南想比,也差之甚远。
薛湛早早候在主帐外面,顾韵良也在其身侧,远远看到玉凌霜一行人,内心是止不住的雀跃欢欣。
“下官漠北薛湛,参见玉大人!”
“薛将军,免礼。”
“谢大人!”薛湛起身,等看到玉凌霜的脸,着实惊在了原地。
“薛将军,久违了!”
“你,你是……”
“薛将军,还是进去再说吧。”顾韵良的余光都是永娘。
“噢,对,对。玉大人,快请进。”
随玉凌霜进入主帐的人不多,颂青和永娘在前,兰涣和幽白画断后。等众人在帐中落座,顾韵良才大大方方地去看永娘。
“玉大人,下官方才失礼,请玉大人见谅。”薛湛让出主位,让玉凌霜坐在上方。
“不怪薛将军,原是本官没说清楚。”玉凌霜再次扫了一眼主帐内,确定没什么旁人才又道:“阔别四年,薛将军的‘一丈威’还在本官的兵器架上,不知薛将军可还记得?”
“你,你竟然是慕……慕将军?”薛湛难以置信。
“此处没有旁人,也就不再隐瞒于你。薛将军,本官此次前来,是为了边关和平。可本官想知道,你戍边多年,为大朔镇守漠北也有功劳,为何偏偏要助纣为虐?”兴师问罪在前,解决问题在后。
“下官知罪!”薛湛自知不该,直直跪了下来。
“你的漠北精锐原是草原上的勇士,对付蛮夷来袭不说绰绰有余,至少也能势均力敌。可你却调走了精锐铁骑,让整个漠北陷于水深火热,让漠北的百姓饱受战火之苦,你到底在想什么呢?”这仗足足打了一年,沿途而来的村庄和城池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回玉大人,下官自知罪孽深重,百死不能赎,只愿早早结束战役,随玉大人赴京请罪。”薛湛也是真的知错,可知错有什么用?
“本官曾在诏狱内见过韩副将兄弟二人一面,他曾告诉我,叛王许了他封候拜将与国库半数之巨作为谋逆成功的报酬。那你呢?叛王许了你什么?”玉凌霜就是要他亲口说出来。
“玉大人,下官……”惭愧至此,薛湛还有什么话好说。
“薛将军,本官初见你时,还以为你跟我是一样的人,为了百姓,为了边关可以随时献出头颅,有气节,有抱负。说不定哪天天下太平,还能一起把酒言欢呢!可那时,叛王要你最英勇的勇士,你在想什么?”这是玉凌霜的疑问,也是对薛湛的凌迟。其实那段日子,薛湛的内心也很煎熬。
“玉大人,下官错了。”薛湛叩首。
“你的罪过,可不是一句错了了事。念在你这一年来奋力抗敌的苦劳上,你的罪容后再问。”眼下局势不稳,还不是阵前斩将的好时机。
“是,全凭玉大人主张。”
“薛将军,即日起,漠北大军听候本官示下,你暂居副将一职,可有异议?”旁的不说,得先收了兵权。
“下官,不,罪臣薛湛,并无异议。”薛湛双手举过头顶,漠北军的兵符呈了上来。
“好,传令三军!”
“是!”
漠北军以后还是要交回元烈手中,至于派谁来统领,就不是她要担心的事。如今贺兰舟母女已平安到达,和谈就在眼前。
晚间,玉凌霜将官服换下,一身玄色窄袖锦衣,高高束起的长发,如从前岭南军中那般飒爽。明日,她就要换上铠甲重新披挂上阵了。
“主上,你这几日不是眼睛不舒服吗?夜里还看字,当心伤了眼睛。”颂青端来一碗药,凭那气味便知道,这药汤是越来越浓了。
“贺兰舟母女安顿好了吗?”玉凌霜放下书简问道。
“主上放心,都安顿好了。”颂青端起汤药吹了吹,才送到玉凌霜手上。
“明日就要见胡部和寒部的首领,一定要确保她们母女二人万无一失。”最后一步,定不能出半点差错。
“是!”颂青点点头道。
“顾堂主去找你姐姐了吧?”玉凌霜端过药碗,这药真苦!
“什么都瞒不过主上。”颂青微微笑着,想起了某位故人。
“方才见他那般模样,便知他心中牵挂,挺好的。”能得圆满的只有他们二人了吧?
“是啊,可我姐姐她……”顾虑太多了。
“等咱们这趟回去,就给他们二人办婚宴,由我做主,想必他们不会推辞。”想着那时的景象,还有慕安禾到时也会成家立业,手中的苦药汤也就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那属下去准备准备,以免到时手忙脚乱。”颂青欢天喜地地出了大帐,仿佛明日就要操办喜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