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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去含章院那晚,我发起了高热。
  大概是白日吹了风,也可能是新换的被褥太潮。
  阿圆同我睡了一夜,第二日也咳了起来。
  我烧得迷迷糊糊,总觉得自己还住在舅母家的柴房,门外有人催我快些收拾,客人马上便到。
  陆沉舟整夜守在床边,替我换了一次又一次湿帕子。
  我醒来时,他正用小刀削梨。
  梨皮连成细细的一长条,垂在他指间。
  「醒了?」
  我张嘴想说话,嗓子却干得发疼。
  他扶我喝水,又把切成小块的梨喂到我嘴边。
  我偏过头,不想吃。
  「还在生气?」
  我没有力气同他吵,只问婚期能不能改。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
  「苏家已经发了帖子。」
  「那就不娶。」
  「阿棠。」
  「我不想把你分给别人。」
  这是我最后一次把话说得这样明白。
  眼泪顺着鬓角滑进枕头,我嫌丢脸,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陆沉舟连人带被抱住我。
  「我不会分给她。」
  「你要同她拜堂。」
  「只是一场仪式。」
  「你还会掀她的盖头。」
  「礼成后我便回来陪你。」
  我在被子里哭得更厉害。
  他怎么就是不明白。
  我要的从来不是他拜完一处天地,再来我床上证明最爱的人是谁。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周谨突然高热抽搐,府医说孩子在北地伤过肺,恐怕熬不过今夜。
  陆沉舟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从被子里露出眼睛,正好看见他的神色。
  「去吧。」
  「我让大夫过去。」
  「你不去,也会一直想着。」
  陆沉舟坐着没动。
  门外又催了一遍,说苏姑娘已经慌得站不住,侯夫人让他立刻过去。
  他终于替我掖好被角。
  「我很快回来。」
  我点点头。
  他走后不久,阿圆也烧了起来。
  她缩在我怀里,小脸烫得吓人,闭着眼睛一直喊爹爹。
  春桃冒雨去请外面的郎中,直到后半夜才把人带回来。
  郎中说再晚半个时辰,怕是要烧坏脑子。
  我抱着女儿坐到天亮。
  阿圆退热后睁开眼,第一句话仍是问爹爹去了哪里。
  我告诉她,哥哥病得更重。
  她很懂事地点头,把脸埋进我怀里。
  「那我下次再病重一点,爹爹会来吗?」
  我险些没抱住她。
  天亮后,我叫丫鬟春桃拿来那串铜钥匙。
  七把钥匙里,库房、账房和几处院门的钥匙已经陆续交了出去,只剩栖棠院这一把还在我手中。
  我把它放进一只小木盒,又取出早就写好的和离书。
  二十七日太长了。
  我不想等到他们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