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侯夫人走后不久,苏绾宁也来了。
她只带着周谨和两个箱子,身上没有侯府平妻的服制。
周谨长高了一些,进门便把新刻的小木马送给阿圆。
两个孩子跑去院子里玩,像从未被大人放在同一杆秤上比较过。
苏绾宁把另一封和离书放到我面前。
「侯爷三个月前便签了,我一直等周家的族谱补好才离京。」
她已经拿回母亲的嫁妆,准备带着周谨回北地,在周衡安葬的城里开一间小药铺。
我问她侯夫人有没有阻拦。
苏绾宁笑了一下。
「她想让我留下,再给侯府生个儿子。」
「你答应了吗?」
「我若还肯什么都答应,岂不是白认识你一回。」
这话听着有些怪。
我却也笑了。
苏绾宁临走时告诉我,婚礼当晚陆沉舟回到含章院,发现我们不见后,整整一夜没有再踏进新房。
「你不必替他说好话。」
「我知道。」
她望向正在给阿圆修木马的陆沉舟。
「我只是觉得,我们三个都该从那两张旧婚书里出来了。」
她带着周谨离开后,阿圆哭了一场。
孩子的难过来得快,去得也快,陆沉舟答应明年带她去北地看哥哥,她便含着眼泪同他拉了勾。
这一次,他没有说一定做到。
他只说会一件一件安排好,再来告诉她日子。
我听见了,没有插话。
陆沉舟追到客栈的第十一个月,边关忽然起了战事。
他要离京半年。
出发前,他仍旧住在楼梯旁边那间小屋。
夜里下了一场雷雨。
阿圆抱着小被子跑进他房里,我站在门外,看见陆沉舟一手捂住女儿的耳朵,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阿圆睡着后,他才抬头看我。
「这次我不能每月初三回来。」
「我知道。」
「信会回来。」
「写给阿圆吧。」
他的眼神黯了黯,还是点头。
此后半年,阿圆每月都会收到一封信。
每封信开头都一样。
阿圆莫怕。
信尾画着两只被雷吓得炸毛的猫,一大一小,都很丑。
阿圆把信藏在枕下,数了又数。
第六封信送到后的第三日,客栈门外响起马蹄声。
阿圆第一个冲出去。
陆沉舟刚下马,便被女儿撞得后退一步。
她抱住他的腿,仰头喊了一声爹爹。
陆沉舟站在原地,竟像不会动了。
过了很久,他才蹲下来,把女儿紧紧抱进怀里。
我站在柜台后拨算盘,没有过去。
他抱着阿圆进门,先按旧规矩交了房钱。
「温掌柜,今晚还有房吗?」
墙上只剩一把木钥匙。
我取下来,放到柜台上。
「楼梯旁边那间,还是漏风。」
陆沉舟接过钥匙,笑得眼睛发红。
「我会修。」
阿圆一手牵着他,一手来拉我。
我没有跟着上楼,只把算盘珠重新拨回原位。
人生太长,我们,走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