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2
郁沉光路过了酒店。
火势已灭,整座建筑像个黑色的巨型烟囱。
他皱眉戴上口罩,听助理小苏感慨:
「听说住高层的没处跑,烧死了不少人,好可怜。」
其实我都没见着火。
只有沿着门缝蔓延进来的有毒烟雾。
呛着呛着,就没有意识了。
好不容易对自己大方一次,住顶层套房。
唉,好倒霉。
郁沉光没搭腔,问:
「夏声呢?」
小苏说联系不上。
顿了顿,又补充:
「我觉得夏声姐最近不太对劲。」
一个月前,新晋小提琴演奏家周言言回国。
郁沉光开始频繁搜索与她相关的词条。
自降身价接了三个她出场的商业活动。
甚至特邀周言言参加他新专辑的弦乐部分。
换谁都可以。
偏偏是周言言。
我们的高中同学。
也是他曾用自卑且克制的眼神仰望着的人。
我好几次要求他换人,他总会抬起那双好看的眼睛,淡淡看着我:
「夏声,你现在是以哪种身份要求我?」
我的面红耳赤,在他的冷静面前显得可笑。
身为女朋友,不该插手他的工作。
身为经纪人,也应该公私分明。
于是我想,算了,随他好了。
而如今,他望着那座冒着黑烟的建筑,
疲惫地闭上眼:
「随她好了。」
我坐在他身边。
准确来说,飘在他身边。
从后视镜里看见担架上那双被踩脏的白鞋。
是我裹着白布的身体从楼里抬出。
警方下午才确认遗体身份信息。
得知消息时,郁沉光正在工作室。
他做音乐时喜欢封闭自己,独自关在录音棚里。
从前我总眼巴巴趴在玻璃前等他,没有进去的资格。
现在倒能毫无阻碍地穿进去了。
但不只有我们,还有周言言。
他们并无逾矩,只是默契的音乐审美总让二人有相同修改见解,而后抬头对视,会心一笑。
小苏的闯入打破这一份美好。
她眼眶通红,眼泪啪嗒掉。
「刚刚警方打电话到公司,说夏声姐遇难了。」
我爸在非洲热带雨林做物种调查。
我妈又负责南极科考越冬队。
天南地北没信号,我一年到头都难得联系上他们几回。
警方只好打到公司。
郁沉光骨节分明的手停在调音台上。
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不耐地嗤笑一声:
「她让你这么说的?」
我喜欢看假死带球跑的狗血小说。
经常哭得稀里哗啦后抓着他衣领问: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死了,你会怎么办?悔痛万分?还是寻死觅活?」
郁沉光对此嗤之以鼻:
「还能怎么办?继续生活。」
看来他以为是我在骗他。
小苏咬牙,也不管这是自己大老板了,强硬地把他塞进车上。
殡仪馆笼罩在莫大的悲恸中。
到处都是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
郁沉光,是个例外。
他握住我毫无血色的手时,
才后知后觉,我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