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3
  他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没哭,只一脸空白地盯着我,很久很久。
  「沉光哥,后事怎么办?」
  小苏忍住哭腔问。
  郁沉光像听不见,过了会儿机械地转头:
  「你说什么?」
  「夏声姐的后事…」
  「哦。」
  他很轻地摸了摸我冰凉的额头。
  而后走出殡仪馆,倚墙站着,摸遍全身口袋。
  似乎忘了自己已经戒烟多年。
  问门口的老警察要了一根后,对方搭话:
  「小伙子,里面氛围太悲伤了,你也是出来透透气的吧?在这上班多久了?」
  「我女朋友去世了。」
  大概是没见过至爱离世后能如此淡然的人,
  警察有些惊讶,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还以为…不好意思,节哀啊。」
  郁沉光没说话,也没抽。
  直到烟燃尽,烫到手指才松手。
  他机械而麻木地打电话,安排我全部后事。
  流程熟练,毕竟他已经历过双亲离世。
  都是我陪在左右,抱着颤抖的他,心疼他眼睛里莫大的痛苦。
  可换我死了,却不一样。
  郁沉光在我推进火化室时没有掉一滴泪。
  在为我挑选骨灰盒时手没有抖。
  甚至在墓地前回礼吊唁的人时,像个自动程序,眼神空散地点头。
  大概是不想再听「节哀」之类的屁话,他甚至摘掉了助听器。
  像从前对我不耐时一样。
  我坐在自己碑上,咬牙切齿。
  「郁沉光你是不是没有心?我死了哎!你都不难过吗?」
  养了几年的阿猫阿狗死了都得掉几滴泪吧。
  更何况陪了自己八年的活生生的人呢。
  我对此很不甘,和他,也是和自己较劲。
  企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丝心痛的证据。
  似乎找到了,就能证明这8年不算白白浪费在他身上。
  可什么也没有。
  郁沉光回了家。
  一言不发,洗了个澡。
  把浴巾扔进洗衣机里,连带着我那条。
  我想,其实不用洗的,反正也用不上了。
  看见我搭在沙发上还未收起的外套,他挂到玄关,扯平褶皱,动作很慢。
  而后来到厨房,看见灶台上的炖汤。
  没有腾腾热气,油花早已凝固。
  不过我炖汤手艺实在太好,这又是郁沉舟最后一次能喝到的机会。
  他不甚在意,盛了一大碗,安静地全部喝完。
  刷牙时,眼神扫过我的粉色漱口杯,很快移开。
  连睡觉都很安稳,丝毫没有旁边忽然少了一个人的不适应感。
  这下我真难过了。
  感觉自己就像个屁一样被轻轻松松放掉。
  郁沉舟没骗我。
  如果我死了,他会继续好好生活。
  只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有种创伤叫情绪解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