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星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唱《告白》？”
他第一次听别人把这首歌唱得如此伤感。
如此……契合他的心意。
“因为我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就感到了悲伤。这段告白用了很多美好的词汇，可藏在背后的是深重的哀伤。特别是你的曲子，明明整体阳光又轻快，有几个调里却带着一两个下落的尾音，有一种压抑的悲凉。”
鹿芷回答得很认真。
冷星河听着她长篇大论的分析，黑眸中起了些波澜，又很快回归平静。
静静听她说完，冷星河发出一声嗤笑。
“鹿小姐 ，我看你不应该当选手。说得这么头头是道，应该去当评委点评大家的作品才对。”
鹿芷从他略显刻薄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别的情绪。
她微微弯下身体，双手撑到琴盘上，俯视冷星河黑沉的眼睛：“星河老师，你是不是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呢？”
其实她很想知道，冷星河这首《告白》，到底是唱给谁的。
冷星河哼笑一声，不躲不避迎上鹿芷的视线：“你以为你是谁？不要太自以为是了，鹿小姐。”
他黑浓的眉毛微微上挑，好看的桃花眼里浸着冷淡和漠然。
鹿芷抿了抿唇。
他现在真的好像一只不近人情的小刺猬喔。
扎人怪疼的。
可她向来是越挫越勇的人。
鹿芷重新站直身体，放软语气认错：“老师，我错了。我不该对你的私事好奇，咱们还是专业一点，回到歌曲的演唱上吧。时间紧任务重，咱们一起加油干！”
冷星河：……
他总觉得她的话哪里有点怪，谁跟她咱们了？
还加油干？
但冷星河本来就不是废话多的人，他无言地默认了鹿芷的话，开始兢兢业业履行导师的职责。
冷星河教得认真，鹿芷学得用心。
空旷封闭的练习室里没有窗户，日光照不进来，只有几盏白色的水晶灯。
很容易忽略时间的流逝。
“哒哒哒，主人该睡觉了！哒哒哒，主人该睡觉了！哒哒哒……”
是鹿芷设置的晚十点睡觉的手机闹钟响了。
她噌地一下关掉闹钟，强撑着困倦的眼皮：“老师，我还可以坚持。”
说完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她反应过来，立刻用双手捂住嘴，有些尴尬地望着冷星河。
“我还不困，真的。”
冷星河：……
“先回去，明早八点准时过来。”
鹿芷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收好随身的东西，和冷星河一起离开练习室。
松了练习的劲头，困意一下子涌上来。鹿芷头脑昏沉地跟在冷星河身后，机械地追随着他的步伐。
“砰！”
她的脑袋撞到坚硬的脊背上。
“干嘛突然停下来？”鹿芷一边揉额头一边不满地嘟囔。
冷星河转过身，神情淡淡地看着困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女孩。
“加个微信。”
他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出这四个字后，顿了顿，又解释了几句：“通过今天的磨合，我已经充分了解你的音色特质和技巧水平。原版的编曲不适合你，我今天回去会重新改一版，新的版本做好发到你手机上。你有空先熟悉一下，明天我们直接练习新版本。”
鹿芷脑子昏昏的，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听清他说什么。
听到冷星河要加微信，她懵懵地从包里摸到手机递给他，懒懒道：“你自己加。”
冷星河黑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她现在的状态也未免太放松太没戒备心了。
“鹿小姐，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鹿芷似梦非梦地点头：“嗯，冷星河，小刺猬。”
冷星河挑了下眉，无奈接过她递来的手机，握住她纤细的指尖给手机解锁。
一条龙自助式加完微信后，他把手机递回给鹿芷。
“好了。”
鹿芷双手垂在身侧，迟迟没有接手机。
冷星河迷惑地抬眸，见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
有那么困？
他蹙眉走近鹿芷，把手机放进她身前的斜挎小皮包里，替她扣好小皮包的锁扣。
安静的长廊里空无一人，白色墙壁上有一排铜制壁灯，洒下昏黄柔和的光。
离得近了，冷星河能听到她平稳均匀的呼吸。
仿佛真的睡着了一样。
世界上真有站着也能睡着的人？
冷星河好笑地勾了下唇角，眸光不经意间扫到墙上的影子。
娇小的影子埋在高大的影子胸口，两道影子亲密无间，好像正紧紧地拥在一起。
他心口重重一跳，见鬼似地后退一步，分开了镶嵌在一处的影子。
抬眸时，见鹿芷困顿眯眼毫无察觉的样子，他莫名松了口气。
同时又有一种说不清的燥郁。
冷星河抬臂，曲起手指，重重在鹿芷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儿。
“谁打我？”
半梦半醒的鹿芷疼得立刻清醒了，困意被冷星河弹走了一大半。她看清眼前的人，委屈地捂头：“冷星河，你打我？”
“咳。”
冷星河咳了一声：“你再不清醒点，就要在梦里被人拐跑了。”
鹿芷迷茫：“被谁拐跑了？”
“鹿小姐，你一副站着都能睡着的样子，谁不能拐跑你？人贩子在你身上套个麻袋，你连知觉都没有！能不能有点戒备心，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鹿芷难得听到他噼里啪啦带着情绪说一堆话，有些稀奇。
“不是有你在嘛。”她小声嘟囔一句。
“你说什么？”
冷星河轻飘飘瞥来一眼。
鹿芷立刻改口：“对对对，你说得都对。老师，别教育我了，赶紧回去睡觉，明天才有精神努力工作！”
冷星河：……
他们一起走出节目组办公楼。
在大门口即将分开的时候，冷星河突然问她：“你是住节目组的宿舍吗？”
《明日女声》的节目不是封闭式管理，选手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住在节目组的宿舍，或者去别的地方住。
鹿鸣集团旗下也有房地产产业，鹿家的房子遍布全国。
录制节目的这个三线小城里，鹿芷也拥有一套自己的小别墅。
今天是她第一次到节目组来，鹿芷算了下自家房子到这里的通勤时间，来回要俩个多小时，太浪费时间了。
她想了想，朝冷星河点头：“对，今天回家拿些东西，明天搬过来住宿舍。放心，有熟人来接我，不会被拐走的。老师你先走，我在门口等一会儿。”
鹿芷边说边给司机发信息。
冷星河动了动唇角，想说自己并不是因为担心她才有此一问。
又觉得说出来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漠点了个头，便转身迈步朝停车场的方向走。
五月的夜风有点凉。
鹿芷只穿了一身露肩的连衣裙，她在一阵凉风里抖了抖，抬手抱住自己的胳膊。
“不嫌弃的话，挡挡风。”
离开的人去而复返，面无表情地朝她递来他刚脱下的黑色外套。
鹿芷顺着抓外套的修长手指看过去，他露在白色T恤衫外的手臂精瘦结实，线条优美，淡青色血管在小臂肌肉上微微凸起，显然抓得很用力。
她弯起唇角，笑着伸出手接住冷星河的外套。
“不嫌弃，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