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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单刀闯营报黑幕
  新任西关厘金局总办郑少校不带一兵一卒,只抓了胡大虎扛旗、押着十车酒肉去西关龙王庙上任的消息,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永安城。
  西城门箭楼上,曹汝明、王怀禄和鲍振武并排站在垛口后,往城西五里外的运河渡口远眺。
  鲍振武举着德制双筒望远镜,看着官道上慢吞吞前行的十辆大车,狞笑道:
  “曹县长,王局长,这毛头小子真狂得没边了!”
  “老子上礼拜带两个连过去都被孙传彪那帮疯狗扫回来,他身边连个护兵都没带,就拉着十车猪肉烈酒去闯龙王庙!”
  “他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给孙传彪那三百亡命徒送下酒菜去了!”
  王怀禄眯眼往城外看,既盼着郑闻野赶紧死,又担心自己的小舅子:
  “鲍老弟,那小子死活我不管,可他今早拿稽查行辕钧令把大虎抓去扛大旗开道,大虎不会跟着挨枪子吧?”
  鲍振武摆了摆手:
  “老王你把心放肚子里!大虎穿的是号衣,手里连根烧火棍都没有;孙传彪那帮老兵油子眼里只有当官的肥羊,最多踹大虎两脚让他滚回来报信!”
  曹汝明看了一眼怀表,笑眯眯道:
  “现在是巳时初刻,车队再走二里地就到龙王庙渡口了。”
  “咱们就在这城门楼上沏壶热茶等着,不出半柱香,西关那边准能听见重机枪响!”
  此时,通往西关码头的黄土官道上车轮滚滚。
  走在最前头的胡大虎双手抱紧丈二竹竿,顶上挑着“督军府特派西关厘金总办”的大旗。
  当车队拐过最后一道河湾,百步外那座龙王庙山门瞬间映入眼帘!
  庙门前的石桥早已被一人高的沙袋工事堵死,正中架着两挺泛着乌光的马克沁重机枪。
  庙前碗口粗的木头旗杆上,用草绳吊着三具无头尸身,染血的官服在寒风里晃荡!
  “站住!再往前走一步,老子把你们全打成马蜂窝!”
  伴随着一声暴喝,沙袋工事后哗啦啦站起三百多名端着汉阳造步枪的北洋溃兵!
  三百多把刺刀和两挺重机枪的黑洞洞枪口,齐刷刷锁死了百步外的车队!
  十个车夫吓得猛拉缰绳勒停骡马,缩在车辕下发抖。
  扛旗的胡大虎看了一眼旗杆上的前三任总办尸首,再看对面那两挺重机枪,双腿一软,裤裆涌出一股热流,连人带旗瘫在泥地里往车轮下钻:
  “好汉爷饶命啊!我就是个扛旗的,后头穿少校呢子军装的才是新来的厘金局总办!”
  面对三百条步枪和两挺重机枪的准星,坐在头车车辕上的郑闻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提着那只沉甸甸的随行木箱跃下马车,看都没看泥地里的胡大虎,独自越过车队,迎着三百多道凶狠目光踏上了石桥!
  沙袋工事后,三百多名北洋老兵见这个年轻少校竟敢不带一兵一卒、单枪匹马往枪口上撞,全都愣了一下。
  龙王庙高高的石阶上,满脸络腮胡的少校营长孙传彪坐在太师椅上。
  他右腿缠着渗血破布,高烧烧得双目赤红,手里拄着一把鬼头大刀。
  站在两侧的亲兵队长张五魁和李栓柱同时拉开二十响驳壳枪击锤,居高临下盯着走到石阶下三十步处的郑闻野。
  张五魁踏出一步,枪口遥指郑闻野眉心,扯着嗓子狞笑道:
  “哪来的细皮嫩肉小白脸少校?!”
  “永安县那帮狗官自己不敢来送死,就派你这么个娃娃,拉几车酒肉来给爷爷们当断头饭?!”
  周围几百名老兵油子顿时哄堂大笑,吹起口哨叫骂:
  “看这小白脸穿的一身将校呢,家里肯定有钱!”
  “五魁哥,跟他废什么话,赶紧绑上旗杆去城里换西药!”
  听着满场哄笑叫骂,郑闻野停下脚步,把木箱放在脚边青石板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石阶上的张五魁和孙传彪,一言不发,右手突然闪电般探入胸前衣襟!
  石阶上的张五魁和李栓柱甚至没看清郑闻野是怎么拔枪的,只听见“砰!砰!砰!”三声连成一线的清脆枪响骤然炸裂!
  火光迸现间,三颗钢芯弹呼啸而出!
  五十步外,龙王庙门前那根碗口粗的木头旗杆中段猛地炸开一团木屑,整根旗杆轰然折断!
  而在旗杆倒塌的同一刹那,原本挂在旗绳顶端、正往半空坠落的一只核桃大的黄铜风铃,被第三颗子弹精准无比地凌空打爆,炸成飞溅的铜片!
  全场瞬间死寂!
  方才还在哄笑叫骂的三百多名北洋老兵,笑声骤然卡死在喉咙里!
  张五魁和李栓柱举着驳壳枪僵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就连高烧迷糊的少校营长孙传彪,也猛地撑着鬼头大刀坐直了身体,独狼眼里写满了骇然!
  在场三百多号人全是在枪林弹雨里滚了十来年的老行伍,谁还看不出这三枪的分量?!
  拔枪快如鬼魅,连瞄准动作都没有,五十步外甩手三枪,两枪打断同一点的旗杆,第三枪更是预判轨迹凌空打爆坠落的铜铃!
  这份神乎其技的快枪绝活,就是翻遍北洋六镇的神枪手营也找不出半个!
  要是刚才这年轻少校打的是三十步内石阶上的孙传彪、张五魁和李栓柱,他们三个眉心早就多出三个窟窿了!
  在一片倒吸凉气声中,郑闻野手腕一翻,枪口冒着青烟的毛瑟M1932速射驳壳枪滑回腋下枪套。
  他重新提起木箱,迎着三百多道忌惮凝重的目光迈上石阶,朗声开口道:
  “顶天立地北洋汉,不斩无名拜山人!”
  “原北洋第三混成旅二团一营少校营长、关东铁岭好汉孙传彪孙营长,别来无恙啊!”
  石阶之上,孙传彪瞳孔骤缩!
  郑闻野开头那句正是北洋老行伍将校私下碰头的拜山切口!
  更让孙传彪心头剧震的是,他们溃退到永安县这半个月来早就撕掉了领章臂章,对外从没报过番号;面前这个年轻少校,竟然一口叫破了他“北洋第三混成旅二团一营”的底细!
  孙传彪握紧鬼头大刀刀柄,压下心头惊骇,按行伍切口沉声道:
  “高山流水有知音,不知长官哪座山头、哪路字号?”
  郑闻野走到距离孙传彪仅十步远的平台站定,直视孙传彪布满血丝的眼睛,字字铿锵道:
  “我是什么字号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少校知道,上个月十九号在凤阳淮河渡口,你们一营五百三十名关东子弟,根本不是败在南军手里的!”
  “是你们第三混成旅旅长周世勋,暗中收了南军五万块大洋买路钱,故意克扣你们一营两万发七九步枪弹,又假传军令调你们去死守绝地芦苇滩,拿你们五百多个弟兄的命去给人家当替死鬼垫背!”
  “孙营长,我说的可有一字半句是假?!”
  轰!
  这番话如惊雷在山门前炸响!
  孙传彪浑身剧震,握刀的右手青筋暴起,直接从太师椅上撑了起来!
  身旁的张五魁、李栓柱以及三百多名老兵脸色剧变,一个个眼眶通红如血,粗重的喘息声连成一片!
  凤阳渡口被旅长周世勋克扣两万发子弹、收五万大洋卖做替死鬼的事,是周世勋封锁得死死的绝密家丑!
  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少校,怎么连日子、地点、子弹和大洋数额都一清二楚?!
  孙传彪死死盯着郑闻野,声音沙哑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跟周世勋是一伙的,还是省城派来剿灭俺们的?!”
  郑闻野冷笑一声,抬脚踢开脚边木箱的铜扣,将箱盖一把掀开!
  阳光照进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十支贴着德文十字标签的玻璃安瓿针剂,以及一整套德国不锈钢外科手术器械!
  郑闻野一指箱中针剂,又一指石桥外十辆飘着肉香酒香的大车,洪声道:
  “看清楚了!”
  “箱子里是整整四十支德国原装拜耳军用吗啡止痛针和强效消炎针;桥外头是十车陈年高粱酒、精白面粉和肥猪肉!”
  “本少校乃是省城奉鲁督军府张大帅的亲表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