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剩八分三十六秒。
陈敬之抓起铜线,接到旧主机背面的接口。
线路接通,屏幕重新亮起。地下结构图铺开,红色标记已经进入北侧废弃巷道,正往深层六号坡道移动。
“接通矿洞通讯。”
他把耳机扣上。
杂音持续了几秒。
“基地,听到请回答。”
耳机里传来喘息。
“这里是三号采掘组,位置在六号坡道。矿道塌了,后路全堵,出口方向也走不通。”
“还有几个人?”
“九个人,两个死了,六个在钢架后,还有一个……”
那边突然停住。
“还有一个怎么了?”
矿工没有回答。
耳机里传来金属刮擦声,几块东西被撞翻。喘息变得急促,通讯里夹进一阵细碎的震动。
“它在吃矿。”
陈敬之抬手,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看清了吗?”
“甲壳,紫色,四条腿……不,后面还有腿。它的前肢插进矿壁,矿石自己往它嘴里掉。”
远处传来一声撞击。
通讯柜跟着震动。
那名矿工急促地喊了一句:
“它来了!”
电流声盖住了后面的声音。
陈敬之按住通讯键。
“回话!”
没有回应。
屏幕上的红色标记停在六号坡道。
林辰提着铁锹冲进来。
“几个人?”
“两个死了,六个人被困。还有一个失联。”
“派人下去。”
陈敬之摘下耳机。
“还剩七分多钟。那东西正往地表走,救援队下去后,可能和它撞在一起。”
“留在里面就一定会死。”
“先封住出口,等地面稳定后再救。”
林辰把铁锹放到墙边。
“出口一封,矿下的人只能等死。”
王贵铺开地图,按住六号坡道。
“旧采掘区宽度不够,车辆下不去。民兵只能两人一组走,遇上塌方,救援队连转身都难。”
赵虎背起步枪。
“那就派能打的人。”
陈敬之看向他的手臂。
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你留在地面。”
“我还能开枪。”
“你这条手臂再裂一次,枪还没开,人先倒。”
赵虎把绷带往上勒了一圈。
“矿下的人等不了。”
林辰拿过地图,指向三号通风井。
“一个班下去。两枚照明弹,四个电池包,绳索和担架。接到人就走,不追,不分散。”
他把地图塞进赵虎怀里。
“你留在北坡,负责封堵。”
赵虎没有再争。
“把老周他们带回来。”
周衡带着六名民兵赶到井口。
三号通风井只剩半扇铁门,井下的风冲上来,夹着湿土和矿粉。民兵检查枪械,把湿布系在口鼻处,绳索、照明弹和电池包全部固定在身上。
周衡走到赵虎面前。
赵虎把一支短枪递过去。
“脉冲元件刚拆下来,供电不稳。打关节,别打甲壳。”
“能穿进去?”
“甲壳连接处会亮。亮起来的时候,那里在吸收矿石里的能量。”
周衡接过短枪,检查线路。
“只能打一次?”
“第二次会炸。”
井壁深处传来撞击。
碎石从通风井边缘掉下。
周衡抬手。
“下井。”
六名士兵依次进入通风井。最后一人把照明灯固定在胸口,灯光沿着井壁下移。旧梯子断了几段,他们只能踩着铁钉和岩缝继续下降。
陈敬之回到主机前。
倒计时跳到六分钟。
地图上的红标进入六号坡道。
耳机里恢复通讯。
“基地,三号井已到下层通道。”
周衡的声音隔着杂音传来。
“前方塌方。左侧有路,右侧被矿石堵住。”
“走左侧,每三十秒报告。”
“收到。”
周衡带人绕过塌方区。
矿壁上的支撑木折成两截,铁轨从碎石里露出来。轨面沾着黑色黏液,手电照过去,黏液还在向下流。
“别碰。”
周衡拦住准备查看的士兵。
前方响起金属摩擦声。
队伍停在防爆门后。
门缝里透出紫光。
周衡探出半张脸。
六号坡道堆满碎石,采掘机翻在墙边。两名矿工倒在设备旁,胸口没有起伏。六名矿工挤在一截钢架后,身上全是矿粉。
钢架外,一只岩甲虫伏在矿壁前。
它的身长超过七米,甲壳分成数块,连接处不断亮起紫光。三节前肢插入矿脉,前肢收缩一次,岩壁便剥落一层矿石。
矿块落进它张开的口器。
口器里全是硬齿。
一名矿工捂着腿,撬棍只剩半截。
周衡按下通讯键。
“发现目标。采掘组两人死亡,六人被困,伤员两人。”
陈敬之的声音传来。
“不要交火,先把人带出来。”
岩甲虫抬起前肢。
碎石从顶部滚下。
周衡立刻改口。
“目标发现我们。”
前排士兵开火。
子弹打在甲壳上,碎屑四处飞溅。岩甲虫没有后退,前肢落下,铁轨被砸弯。
“停火,撤到防爆门!”
周衡冲进钢架,拖起一名伤员。
机枪手压住火力,子弹不断打向岩甲虫头部。甲壳上出现大片白痕,连接处的紫光越来越亮。
岩甲虫冲了过来。
尾部从碎石中甩出,黑色尖刺穿过钢架。
最前面的士兵被刺穿胸口,身体撞上岩壁。
“老孟!”
周衡伸手抓住他,老孟的手已经垂下。
岩甲虫抽出尾刺,血落进矿粉,很快变成暗色。
“撤!”
周衡拖起伤员往后退,另一名士兵扛住老孟的腿。岩甲虫撞开钢架,顶部碎石接连落下,通道被压得只剩一人宽。
后方机枪还在响。
弹匣打空,机枪手低头换弹,一块岩石滚下来,砸中他的膝盖。
“班长,别管我!”
周衡回身,把绳索套进他的腋下。
“拉人!”
三名士兵同时用力,把机枪手拖向防爆门。
岩甲虫撞穿石墙,前肢擦过顶部。灯光乱晃,伤员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
周衡举起短枪。
“趴下!”
脉冲光束打进岩甲虫前肢的连接处。
紫光收缩。
岩甲虫停了一下。
周衡没有等第二枪,拖着伤员继续后退。短枪的线路冒出焦味,枪身发烫。
“班长,再打一发!”
“会炸!”
“它停了!”
“继续撤!”
岩甲虫甩动头部,连接处重新亮起紫光。它撞开塌墙,追进通道。
三号井的绳索开始晃动。
地面人员听到井下枪声,立即站起。
赵虎抓住枪托。
“人出来了吗?”
陈敬之按着耳机。
“还在上升。”
“枪声是什么?”
“遇到目标了。”
赵虎转身往北坡走。
“封堵先停。”
“不能停。”
陈敬之把电池接到主机上,放大三号井旁的排水渠。
“他们不能从原路出去。排水渠通向北坡,出口有钢板压着。掀开钢板,给他们留路,其他出口全部封死。”
赵虎看了一眼地图。
“排水渠能让人出去,挡不住那东西。”
“所以要等救援队通过后再封。”
赵虎带两名民兵赶往北坡。
雨水从厂房屋檐落下。三人搬开排水渠出口的钢板,黑水涌出,沿着鞋面流向坡下。
通风井传来喊声。
“绳子!”
地面人员立刻拉动绳索。
第一个士兵爬出井口,胸口有一道伤口。
第二个人背着伤员,刚落地便跪倒在泥里。
周衡随后露头。
“还有人!”
“几个人?”
“老孟死了,机枪手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