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馆的开业被取消了。
原本准备在八点整亮起的灯光全部熄灭,巨大的观赏水箱被工作人员用隔离带围住,外面不断传来宾客询问的声音。
顾京砚坐在水箱旁边,怀里还抱着我换下来的那条披肩。
他低着头,手指一遍遍抚过披肩边缘,像是还在等我从里面走出来,笑着责怪他把衣服弄湿了。
林晓柔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你说句话好不好?你这样,我真的很害怕。”
他缓缓抬眼:“你害怕什么?”
林晓柔愣了一下。
“我怕雪棠姐的家人误会我,也怕警察觉得是我故意害她。砚哥,你知道的,我从小连一只小动物都舍不得伤害,怎么可能故意让她出事?”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不断往下掉。
若是从前,顾京砚一定已经将她揽进怀里,耐心安慰了。
可这一次,他只是盯着她:“温雪棠死了。”
林晓柔的哭声戛然而止。
顾京砚慢慢站起来。
“她死在那个水箱里,你现在担心的是别人会不会误会你?”
“她一直在拍玻璃。”
“她指着氧气面罩,拼命摇头,你为什么告诉我,她只是在闹脾气?”
林晓柔被逼得不断后退。
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她才终于哭出声来。
“我以为她想让你心疼她,所以才故意不配合。”
“而且当时你也看见了,你不也觉得她是在装吗?”
顾京砚的身体猛地僵住。
是啊。
他也看见了。
他看见我被推进水箱前,一直抓着他的手。
他看见我进入水中后,拼命拍打玻璃。
甚至在我第一次出现异常时,他就站在距离水箱不到两米的位置。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相信林晓柔。
相信那个从小陪着他长大的青梅,不会做出真正伤害别人的事。
至于我。
我不过是他的未婚妻。
一个会因为林晓柔吃醋,会因为他偏心而难过,偶尔也会和他争吵的女人。
所以我的恐惧,在他眼里可以被解释成嫉妒。
我的求救,也可以被当成任性。
顾京砚忽然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脸。
我飘在他面前,静静看着这一幕。
我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懂事,他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的委屈。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后台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工作人员拿着平板跑过来。
“顾总,出事了。”
顾京砚抬起头。
“什么?”
“林小姐刚才的直播被人录屏了,现在网上已经传开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有些发抖。
“而且有人发现,温小姐最后几分钟的状态根本不像正常表演。”
林晓柔猛地冲过去。
“什么录屏?不是已经关掉了吗?”
“直播虽然关闭了,但之前的内容已经被观众保存。”
工作人员将平板递给顾京砚。
屏幕上,是我最后一次向他求救的画面。
我的手掌紧紧贴着玻璃。
眼睛里全是恐惧。
而镜头外,林晓柔笑着说:
“大家快看,她还想让我男朋友的哥哥心疼呢。”
紧接着,是顾京砚自己的声音。
“雪棠,别闹。”
顾京砚盯着屏幕,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视频还在继续。
我不断指向氧气面罩,动作越来越急。
直到最后,我的手缓缓滑下玻璃。
顾京砚突然伸手,按住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我最后望向他的那一眼。
他看了很久。
忽然低声问:
“她那时候,是不是已经快不行了?”
没有人回答。
而我站在他身旁,终于看清了自己临死前的模样。
原来那时候,我真的那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