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京砚没有回答妈妈的问题。
  他跪在门口,低着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罪人。
  妈妈看了他很久,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顾京砚,你知道她从小有多怕黑吗?”
  “她小时候连游泳池深水区都不敢去,是因为你喜欢海洋生物,才一点点克服恐惧,学会潜水。”
  “她为了考证,练得那么辛苦,我和她爸爸心疼得不行。”
  “可她每次都笑着告诉我们,等以后有机会,要带我们去看真正的海底世界。”
  妈妈说到这里,声音终于哽咽。
  顾京砚跪在地上,眼泪不断砸落。
  爸爸终于走过来。
  他没有打顾京砚。
  只是将妈妈拉到身后,声音沙哑地问:“谁让她进去的?”
  顾京砚抬起头:“是我。”
  爸爸又问:“她愿意吗?”
  顾京砚的嘴唇颤抖起来。
  良久,他才摇头。
  “不愿意。”
  爸爸闭了闭眼:“那你为什么逼她?”
  顾京砚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告诉爸爸,是因为林晓柔想拍一场直播?
  是因为他觉得我不够懂事?
  还是因为他笃定,无论自己怎样偏心,我最后都会原谅?
  这些理由,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口。
  爸爸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顾京砚。”
  “我女儿跟你在一起四年。”
  “这四年,她每次回家,都跟我们说你对她很好。”
  “她说你记得她所有喜好,知道她怕冷,知道她不喜欢吃香菜。”
  “她还说,你答应过她,结婚以后要养一只猫。”
  爸爸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和她妈妈一直以为,她是真的幸福。”
  “原来不是。”
  顾京砚猛地抬头。
  “不,叔叔,我是真的爱她!”
  爸爸看着他。
  “爱她?那她说害怕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信?”
  这一句话,让顾京砚彻底失去了声音。
  我站在爸爸身边,忽然觉得心口一阵酸涩。
  原来爸爸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报喜不报忧。
  知道我每次回家,总是刻意挑顾京砚的好处说。
  也知道我有时候笑得勉强。
  只是他没有拆穿。
  因为他相信,我已经长大了,会为自己的幸福做出选择。
  可我选错了人。
  妈妈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只小小的首饰盒。
  那是我上个月陪她一起挑选的结婚耳环。
  她原本打算在婚礼当天亲手替我戴上。
  如今,盒子里的珍珠依旧温润。
  可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
  妈妈将首饰盒放到顾京砚面前。
  “这个,是棠棠让我替她保管的。”
  “她说,等婚礼那天,你来接亲的时候,再让我拿出来。”
  顾京砚伸手想碰。
  妈妈却将盒子收了回去。
  “你不配。”
  她站起身,慢慢擦掉眼泪。
  “顾京砚。”
  “从今天开始,你和我女儿没有任何关系。”
  “她活着的时候,你没有护住她。”
  “她死了,我也不会让你再打扰她。”
  顾京砚慌忙抓住妈妈的衣角。
  “阿姨,求求您。”
  “让我再看看她。”
  妈妈没有回头。
  “你已经看过了。”
  “她在水箱里求你的时候,你不是一直看着吗?”
  顾京砚的手僵在半空。
  妈妈扶着爸爸,缓缓走进房间。
  门在他面前关上。
  我站在门内,看见他跪在走廊上,久久没有起身。
  曾经,我也这样等过他。
  在餐厅。
  在医院。
  在无数个他答应会回来,却最终选择林晓柔的夜晚。
  那时,我总觉得,只要再等一会儿,他就会出现。
  如今终于轮到他等我了。
  可惜。
  我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