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赶到海洋馆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身上还穿着家里的针织外套,脚上的鞋甚至不是同一双。
爸爸跟在她身后,脸色灰白,手里紧紧攥着我的手机。
那是工作人员从储物柜里找到后,交给他们的。
屏幕上,还停留着我下午发给妈妈的消息。
【妈,今晚活动结束,我和京砚回家吃饭。】
妈妈看到顾京砚时,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她快步走过去。
“京砚,雪棠呢?”
顾京砚没有回答。
妈妈又问:“医院给我打电话,说雪棠出事了。她是不是受伤了?严重不严重?”
她说着,已经开始四处张望。
“这孩子从小就怕疼,小时候摔破一点皮都要哭半天,你怎么没陪着她?”
顾京砚的嘴唇动了动。
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妈妈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她停下脚步:“京砚?”
顾京砚突然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地上的声音,惊得妈妈浑身一颤。
“阿姨。”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妈妈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你跪什么?”
“我问你,我女儿在哪儿?”
顾京砚低着头:“雪棠她……”
他停了很久。
最后那两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走了。”
妈妈愣住。
她看着顾京砚,似乎完全没有听懂。
“去哪儿了?”
“她是不是生你气了?”
“没事,你告诉我,她在哪儿,我去哄她。”
顾京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妈妈却突然抓住他的肩膀。
“你哭什么?”
“我女儿到底怎么了?”
爸爸走过来,扶住妈妈。
他没有看顾京砚,只问了一句:
“医院在哪儿?”
半个小时后。
妈妈终于见到了我。
我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色的布。
她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走近。
爸爸扶着她,一步一步来到我身边。
妈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
“棠棠?”
她的声音很轻。
“怎么这么凉?”
我扑过去,想握住她的手。
可我的手掌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
妈妈没有察觉。
她只是替我整理了一下头发。
“妈妈来了。”
“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她等了很久。
我没有回答。
妈妈忽然笑了一下。
“这孩子,小时候就喜欢赖床。”
她转头看向爸爸。
“你还记不记得,她上小学那会儿,每天早上都要我亲三下才肯起?”
爸爸的嘴唇颤了颤。
没有说话。
妈妈又低头看我。
“棠棠,妈妈亲你一下,好不好?”
她弯下腰,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第一下。”
又吻了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落下时,她的声音终于彻底碎了。
“棠棠。”
“妈妈都亲完了。”
“你怎么还不醒啊?”
爸爸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去。
他扶着墙壁,肩膀剧烈颤抖。
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哭成这样。
小时候,我总觉得爸爸无所不能。
他会修好我弄坏的玩具,会在下雨天背着我过积水的路,也会在我第一次离家上大学时,偷偷在行李箱里塞满零食。
他总说,我是家里最宝贝的姑娘。
以后不管嫁给谁,都不能受委屈。
可我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我不仅受了委屈。
还把自己永远留在了这里。
妈妈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
“顾京砚呢?”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让他进来。”
顾京砚很快走到门口。
妈妈狠狠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我把女儿交给你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顾京砚的眼泪不断往下掉。
妈妈却没有哭。
她只是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说你会保护她。”
“那她为什么会死在你的海洋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