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柔第一次真正崩溃,是在看见氧气罐检测结果的时候。
  调查人员告诉她,那只氧气罐在表演开始前就已经不符合使用条件。
  她没有检查。
  也没有让专业人员确认。
  更没有按照规定安排独立的安全保障。
  她只是觉得,十分钟很短。
  短到不会出什么事。
  “可是她以前参加过潜水比赛啊。”
  林晓柔哭着解释。
  “她那么厉害,我以为她一定有办法保护自己。”
  负责询问的工作人员沉默片刻。
  “原本她是能活下来的,但是你放了电鳗进去,加速了氧气消耗。”
  “水箱设备漏电,导致她活活电死在水箱里。”
  林晓柔终于说不出话了。
  她低着头,手指不停绞着衣角。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问:
  “她当时……是不是很害怕?”
  没有人回答。
  调查人员将其中一段监控放到她面前。
  画面里,我被推进水箱前,最后一次回头。
  我没有看林晓柔。
  我看的是顾京砚。
  因为直到那一刻,我还相信他会救我。
  林晓柔看着屏幕,突然捂住嘴。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因为每一次,顾京砚都会偏向她。
  久而久之,她便以为,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真正失去什么。
  直到这一次。
  我死了。
  顾京砚不再替她说话。
  曾经围着她转的朋友,也纷纷与她保持距离。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不是所有错误,都能靠眼泪解决。
  几天后,林晓柔的父母来到我家。
  他们带着厚厚的文件袋,想和我爸妈谈赔偿。
  妈妈没有让他们进门。
  许母站在门口,哭着说:
  “温太太,我知道你们很难过。”
  “可是小柔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还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妈妈静静听完。
  忽然问:“你女儿多大?”
  许母愣了一下:“二十五。”
  妈妈点点头:“我女儿也是二十五。”
  许母张了张嘴。
  妈妈继续说:
  “你女儿还有很长的路。”
  “那我女儿呢?”
  “她的路在哪里?”
  许母的眼泪顿时掉下来。
  “我们愿意赔偿,多少钱都可以商量。”
  妈妈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女儿小时候,最喜欢吃草莓蛋糕。”
  “每年生日,她都要自己挑一个最大的。”
  “后来长大了,她怕胖,不敢多吃,可每次回家,我还是会给她留一块。”
  妈妈说着,声音慢慢低下去。
  “今年她生日,我还没来得及给她买。”
  “你告诉我,多少钱能让她回来吃那块蛋糕?”
  许母彻底说不出话。
  爸爸走过来,将门缓缓关上。
  “我们不会接受私下和解。”
  “该承担什么责任,就承担什么责任。”
  我站在妈妈身边,看着她扶着门框,久久没有动。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慢慢蹲下。
  “棠棠。”
  “妈妈今天没有哭。”
  “你看,妈妈是不是很厉害?”
  她努力笑了一下。
  眼泪却还是落了下来。
  我蹲在她面前,轻轻抱住她。
  虽然她感受不到。
  可我还是想告诉她。
  妈妈。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