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的账册是当日午后送来的。
林长生没有回侯府,叫人搬来一张桌子,就放在寒窑外。
送信的随从、管账的账房、替秦真真跑腿的侍女,全被叫到院里。
他将三年来的信纸一张张摊开。
父亲起初还由着他查,见他连秦府账房都要问,终于压低声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非要闹到这一步?”
林长生抬头看他,讽刺地笑了笑。
“那该在哪里问?等她们下葬,再关起门来说一家人不计较?”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账房翻开册子,指着上头的数目:“侯爷送来的银子,每月都入了账。二小姐说,夫人住得偏,府里下人贸然过去,怕叫人传闲话,由她再另找人去送。”
“你们同意了?”
母亲坐在一旁,眼圈通红:“真真主动要照顾姐姐,我还能拦着?我也叮嘱过,无论如何,每月得给晚云一两银子。”
林长生按住册页,语气发沉。
“我叮嘱的是送二两,为何只给一两?”
父亲别开脸:“既是考验,便要做得真切些,何况我们原想着,她身上有嫁妆,手里不能太宽裕,否则……”
他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母亲,想起我第一次回来借粮,她还问我,陪嫁的镯子怎么不戴了。
我说卖了,她嫌我不会持家,连母亲留下的念想也留不住。
如今我才知道,她一面数着我还剩几件首饰,一面却准许别人扣下我的饭钱。
林长生叫来负责送钱的侍女。
“这三年一共送了几次,都在哪日,银钱又交给了谁?”
侍女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报了两个日子。
邻家婶子当即摇头:“那几日我就在她家帮着补屋顶,没见过你来。”
林长生将册子重重拍到桌面上:“可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三十六次!”
侍女俯身哭着磕头,再也报不出一个日子。
秦真真终于开口,声音艰涩:“下人贪懒,漏送也有可能,我又不能每回跟着去。”
“银子从你房里领出,谁领的?”
账房翻到下一页,指着旁边的签记:“是二小姐院里的翠屏。”
秦真真身后的侍女腿一软,当即跪了下来。
“奴婢只替姑娘领过,没往寒窑送过。”
秦真真脸色骤变:“闭嘴!”
林长生没有看她,只问翠屏:“钱呢?”
翠屏伏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不敢抬头。
秦真真将帕子摔在桌上,恨声道:“是我暂且留着了又如何?既说考验,手里有银子,还试得出什么?”
我低头看那册子,纸上一个个数目清楚齐整。
苗苗最后想喝的那碗粥,大概只要其中的几文钱。
林长生将账册交给随从:“去县衙报案,原账、凭据都交上去,请县令派人保全,不许抽换。”
秦真真扑过去,被护卫拦住。
“你真要为了几两银子送我见官?”
“还有村长。”林长生看着她,“你在京中,又如何知道他几时进过晚云的门?”
翠屏忽然哭出了声:“二小姐叫奴婢递过话,让村长多照应大小姐,还说……秦府不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