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业,出来了。”
看守所的铁门还没关上,三个扛摄像机的狗仔就围了上去。
林建业眯着眼睛,两天没刮的胡茬扎在塌下去的脸上。
身上还是那套被按在泥地里的西装,袖口的泥干成了硬壳。
“林先生,张雪娇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你知道吗?”
话筒怼到嘴边。他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
“什么?”
记者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
是那张孕检单的照片,十八周,下面评论已经十万加了。
林建业的眼珠子慢慢变红。
他推开记者,开始跑。
张雪娇暂住的地下室在城南一栋烂尾楼底下。
铁皮门没锁。
林建业踹开门的时候,张雪娇正蹲在地上吃泡面。
他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往后拽。
泡面桶翻了,汤水泼了一地。
巴掌一个接一个扇下去,声音闷响。
“你让我戴了多久的绿帽子?”
张雪娇尖叫着去抓他的脸,指甲从左眼角划到下巴,拉出三道血印。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
她被摁在墙上,还在笑。
“蠢货!软饭男!老婆手里捏着几千万你都不知道,活该你穷一辈子!”
林建业的手掐上她脖子。
“我肚子里的种确实不是你的,那又怎样?”她咳着,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连个野种都不配有!”
楼梯口,一盏红灯亮着。
节目组的摄像机架在消防栓后面,镜头一直没关。
这段视频当天晚上就上了热搜第一。
两个人撕扯扭打的画面被截成了九宫格,配文只有四个字:狗咬狗。
我是在妈妈手机上看到的。
她划过去了,没让我看第二眼。
但是第二天发生的事,我亲眼看见了。
妈妈公司楼下。
一辆借来的面包车歪在大门口,后面拉着一张红底白字的横幅。
“前儿媳坐拥千万见死不救,天理何在”
横幅下面支着一张折叠床。
奶奶躺在上面,嘴歪着,左半边身子不会动了。
她旁边坐着四五个我没见过的亲戚,嗑着瓜子,腿翘在栏杆上。
林建业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个纸喇叭。
“苏婉之!这老太太当年也帮你带过念念,你现在有千万身家,你就忍心看着她死?”
路人开始围过来。有人拿手机拍。
“法律规定儿媳妇也有协助赡养的义务,你今天不拿两百万出来治病,我就让你在这片地方身败名裂。”
他喊完,回头看了一眼镜头。
那个表情我太熟了。
跟他在电视上举着诊断书哭的时候一模一样。
有个大姐路过,停下来看了两眼,小声跟旁边人说。
“这么有钱连婆婆都不管,太狠了吧。”
妈妈从大门里走出来。
几个安保跟在后面。
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走到林建业面前。
没有站住,只是经过的时候,把文件拍在他举纸喇叭的那只手上。
“三年前你嫌弃我穷,怕我妈生病花你的钱。”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安静下来了。
“逼我去公证处签的字据,白纸黑字:双方父母生老病死,各自承担,互不干涉。”
林建业低头看那份文件。
公证处的钢印在太阳底下亮了一下。
跟那天在演播厅举起来的那枚,一模一样。
妈妈已经转身了。
“安保,他们再堵门,报警,敲诈勒索。”
她走进去。
门关了。
林建业举着那份文件,站在横幅底下。
风把横幅吹起来又落下去,盖在奶奶脸上。
奶奶歪着嘴想喊,喊不出声。
那几个嗑瓜子的亲戚互相看了看,开始收折叠椅。
我坐在妈妈办公室的沙发上,透过落地窗往下看。
林建业还站在那里。
他把那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蹲下去了。
纸喇叭掉在地上,被风滚出去好远。
妈妈在打电话,声音很平。
“律师函今天寄。退赔款的强制执行也一起。”
楼下传来面包车发动的声音。
很久之后又熄了。
大概是没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