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家的香火吗?”
妈妈那句话我没听懂。
但我记住了她说这话时的样子,嘴角往上弯,像是忍了很久的笑。
警笛声越来越近。
林建业被两个联防队员按着,脸还贴在地上。
他嘴里骂骂咧咧,口水糊了一脸泥。
奶奶坐在地上不肯起来,拐杖横在脚边,干嚎了半天也没人扶。
警察进院子的时候,林建业突然不挣了。
他看见了领头那个警察腰上别的执法记录仪,红灯一闪一闪。
带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妈妈一眼。
妈妈在喝牛奶。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院门外就吵起来了。
刘叔的声音先传进来:“你不能进去,昨晚刚报的案。”
然后是张雪娇的哭腔,拖得老长。
“苏姐,求求你,求求你开开门。”
我趴到窗边往下看。
张雪娇跪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
膝盖底下垫了张报纸,是她自己铺的。
旁边站着两个扛摄像机的人,镜头怼着她的脸,红灯亮着。
她脸上的妆是新化的,眼线画得很仔细。
跪着哭的时候,还会偏头找镜头的角度。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爱上建业。”
她声音越来越大,手捂着肚子。
“可我肚子里已经有了林家的骨肉,孩子是无辜的啊。”
她膝行往前挪了两步。
“我把建业还给你,求你撤了法院的保全。”
“给我们孤儿寡母留一条活路吧。”
巷子两头围满了人。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弹幕我看不到,但我能猜到。
妈妈出来得很慢。
她穿着昨天那件洗白的灰T恤,手里捏着一张纸。
头发都没扎,散着的。
她没看张雪娇。
走到记者跟前,把那张纸递过去。
“张雪娇,我从来不需要垃圾回收。”
“不过你肚子里那个孩子,你自己看清楚。”
记者接过去,镜头立刻怼了上去。
那是一张孕检单复印件。
右上角印着一家私立妇产医院的名字。
姓名栏:张雪娇。
紧急联系人那栏填的是一串手机号码。
林建业早就停用的工作号。
那个号绑定的短信,一直在自动同步妈妈的云盘。
记者念出了中间那行字。
“孕周:十八周。”
张雪娇的哭声断了。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围观的人里有个大姐先反应过来,声音特别大。
“林建业上礼拜在电视上说,他们才认识三个月。”
“十八周,那是四个半月。”
另一个声音接上:“这时间对不上啊。”
张雪娇往后缩,手撑着地想站起来。
记者没给她这个机会,话筒伸过去。
“张女士,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她的嘴张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从妈妈身后蹦出去。
手里攥着昨晚从玩具箱翻出来的那个绿色小恐龙。
我举着恐龙,在张雪娇面前晃了晃。
“哇,张阿姨不光吃我妈的软饭。”
我歪着头,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
“还买一送一,给林叔叔戴了一顶绿帽子呀。”
我把小恐龙顶在自己脑袋上。
“林叔叔在派出所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开心得跳起来?”
张雪娇的脸白了。
她盯着那张孕检单,手伸过去要撕。
三个话筒同时挡在前面,把她逼到了台阶角落里。
她缩在那里,妆全花了。
跪着时候垫的那张报纸,被风吹走了。
妈妈把我拉回来,拍了拍我头上的灰。
“进去吃饭。”
我跟着她往里走。
身后,记者还在追问。
张雪娇的哭声变了调,不像刚才那种表演的哭。
是真的在哭。
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肚子,指甲把自己胳膊掐出了红印。
院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刘叔在外面打电话。
“喂,林建业的案子今天提审吗?”
“跟他说一声,他那个女朋友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