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沈恪每天都来。
  有时候会来帮忙,有时候就是单纯的站在那里。
  但我和家里人都只当看不见他。
  一个月过去,可不是给我打来电话,冷静期到了。
  我和沈恪按照约定,确认了办理离婚手续的时间。
  那天,他提前到了。
  我带齐材料,坐在他对面。
  工作人员让我们核对信息,他看着我的名字,迟迟没有拿笔。
  “晚晚,再想想,行吗?”
  我把笔推过去。
  “车票买好了,下午还得回去。”
  他低下头。
  “我让清禾搬走了,狗也送走了。家里按以前的样子……”
  “沈恪。”
  我打断他。
  “我现在过的很好,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很多。”
  他握住笔,手背上那道擦伤已经结痂。
  “你现在……开心吗?”
  “比以前开心。”
  他看了我很久,终于签下名字。
  走出办事大厅,有钱转进了我的账户。
  他跟在身后,声音发哑。
  “钱收到了吗?”
  我没有问是什么钱:
  “收到了,谢谢。”
  他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
  从前我收钱,也会这样跟他说。
  可那时,我还会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晚上想吃什么。
  现在,我收起手机,直接叫了车。
  他伸手替我拉开车门。
  “以后有困难,还是可以找我。”
  我点点头。
  “有事让律师联系。”
  他的手慢慢松开。
  车开出去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还站在原地。
  这次,我没回头。
  回渔港后,我把补偿款分了几份。
  母亲的复查和养老留了一份,家里的应急钱留了一份,剩下的拿来扩了修船铺。
  弟弟看着账本,半天才说:
  “姐,这钱你留着,以后结婚……”
  “谁说我一定得结婚?”
  我拿笔敲了敲他的脑袋。
  “铺子有我的份,往后你给我好好干。”
  他笑起来,拍着胸口保证。
  “放心,老板!”
  修船铺重新开业那天,门口摆满了花篮。
  沈恪也送来一个。
  我让人原路退回,只收下街坊送来的两盆发财树。
  他后来又来过几次。
  有时坐在码头边,有时站在铺子对面的路口。
  有一次下雨,他没带伞,衣服淋透了,仍旧站着。
  我妈看见,叹了口气。
  “要不要叫他进来避避?”
  我把门口的零件搬进屋。
  “他有车,也有酒店。”
  母亲没再劝,转身给我煮了碗热汤。
  那晚,沈恪发来消息。
  【今天降温,记得多穿点。】
  我看完,回复他:
  【以后别来了,也别再给我发消息。】
  他隔了很久才回。
  【我不打扰,就看看你。】
  【我不愿意。】
  这一次,他终于听懂了。
  之后,我没再在渔港见过他。
  偶尔有人提起,说他这些年身边一直没人,工作越做越忙,人却越来越沉默。
  我听过,也就算了。
  那不是我需要照顾的事。
  一年后,弟弟带着叔伯们跑熟了航线,新船每次回港,都能带回不少收成。
  修船铺也请了两个师傅,我不必天天泡在油污里,开始帮附近的船家订配件、接订单。
  月底一算账,比预想的挣得还多。
  母亲身体养好了,最爱搬张椅子坐在铺子门口,替我们看着东西。
  有人问她,女儿回来后过得怎么样。
  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好着呢,吃饭能吃两碗。”
  又到我生日,弟弟提前关了铺子。
  桌上有螃蟹、有鱼汤,还有一个奶油抹得不太平整的蛋糕。
  我妈亲手做的。
  弟弟插上蜡烛,催我许愿。
  我闭上眼,听见母亲小声提醒他:
  “别催你姐,让她慢慢想。”
  去年,我坐在昂贵的蛋糕前,等一个不肯留下的人。
  今年,我想了好一会儿,竟没什么缺的。
  最后,我许愿:
  明年也像今年这样。
  吹灭蜡烛,弟弟问我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
  他笑着切蛋糕,把最大一块递给我。
  窗外,新船停在港口。
  船头的“晚归”两个字,映着岸边暖黄的灯。
  我吃了一口蛋糕,奶油沾在嘴角,母亲伸手替我擦掉。
  “慢点吃,都是你的。”
  我点点头,又挖了一大口。
  这回,真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