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没走,在镇上找了家酒店。
第二天,修船铺门口停了一辆货车。
司机拿着单子找我签字。
“沈先生订的,冰箱、空调,还有按摩椅。”
我没接笔。
“送错了,拉回去吧。”
司机为难:“这……”
“谁叫你运来的你去找谁。”
沈恪从车上下来。
“你妈腰不好,按摩椅放家里用。空调给你房间装上,夏天热。”
我将单子还给司机。
“沈恪,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他看着我。
“林晚,没必要连这些都拒绝。”
“有必要,不然又要说我携恩图报了。”
弟弟拿着扳手出来,侧身挤过货车。
“姐,师傅让你去看看,有个合同要签。”
我跟着他进了铺子。
沈恪也跟进来,站在门边。
铺子里有油污,机器响得很大,我趴在工作台上,核对零件型号。
他等了半个小时,终于走过来。
“中午一起吃饭。”
“没空。”
他变了脸色:
“你以前不是总说,想让我陪你吃顿饭?”
我把零件递给师傅。
“以前的事,过去了。”
沈恪没再说话。
中午,我妈提着汤过来,看见他站在铺子外,脚步停了停。
“您身体好些了吗?”他迎上去。
我妈点头,绕过他往里走。
沈恪伸手接汤桶。
“我来。”
“别碰,烫。”
她把桶抱紧了一些。
沈恪的手停在半空。
从前我妈每次见他,都怕招待不周。现在她进门,先摸我的手,问我累不累。
他站了一会儿,低声问:
“妈,您也不愿意理我了?”
我妈转过头。
“沈先生,我们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因为一个恩情纠缠一辈子的人,救你是我丈夫的选择,我们也承担了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你的恩情已经还清了,我们不会纠缠你的。”
“往后别叫妈了,不合适。”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下午,助理吧修好的项链拿给沈恪。
链子已经接好,小船边缘的凹痕却还在。
他想起婚礼上,我哭着问他:
“你不会嫌我总想爸爸吧?”
他当时说,不会。
后来码头失约,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他陪许清禾喝着酒,嫌手机一直响,最后关了机。
沈恪拿起手机,翻我们的聊天记录。
以前,我发得很多。
【下雨了,司机带伞了吗?】
【胃药放你口袋里,记得吃。】
【我妈复查结果很好,谢谢你。】
他回得很少。
往下翻,渐渐只剩转账。
再往下,是我最后那句:
【没有,你照顾好许小姐。】
他盯着屏幕,坐了很久。
许清禾的电话打进来。
“阿恪,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晚上都睡不好。”
沈恪问:“晚晚对狗毛过敏,你知道吗?”
她顿了一下。
“她是这么说过,可豆豆不怎么掉毛。”
“她那天手上全是红疹。”
“我又没让狗碰她。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沈恪挂了电话。
晚上,他又来修船铺。
我正准备关门,他把首饰盒递过来。
“项链修好了。”
我看了一眼。
“扔了吧。”
他握着盒子,没有收回。
“是我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没提许清禾,没说赔多少钱。
我却只想早点回家。
“知道了,让让,我锁门。”
他挡在门边,嗓音发哑。
“晚晚,我这两天总想起你。”
“吃饭会想,回房间也会想。我以为你回来就好了,可你不肯……”
“沈恪。”
我打断他。
“我等你陪我吃生日蛋糕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怔住。
“我求你别拆船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他低下头,手里的盒子攥得发白。
“我以为……你不会走。”
我把卷帘门拉下来。
“现在知道了,就回去吧。”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我喜欢你,我的生活里处处都是你的影子,这几天你不在,我才认清我的内心。”
我停了一下。
这句话,我盼过三年。
原来真听到了,也没什么特别。
我抽回手。
“那真不巧。”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