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到渔港时,我正在给新船刷漆。
  弟弟拿着几张纸,让我和妈挑船名。
  纸上是两个大字:晚归。
  我妈摸着字,半天没说话。
  “妈,不喜欢?那我再找人写。”
  “喜欢。”
  她把纸仔细抚平。
  “你爸写字没这么好看。他要瞧见了,准得说自己写得也不差。”
  我们都笑了。
  一辆黑车停在码头外,沈恪走下来。
  皮鞋踩进水洼,他皱了皱眉。
  弟弟脸上的笑没了。
  “他来干什么?”
  沈恪走近,看着我的手。
  “衣服都弄脏了。”
  “嫌脏可以不来,渔港比不得京市。”
  他噎住。
  三年来,我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里风大,你妈身体刚好——”
  弟弟挡在我们面前。
  “你有事吗?”
  “我找你姐。”
  “她不想见你。”
  沈恪望向我。
  我拉了拉弟弟的袖子。
  “先陪妈去刻字,我一会儿就来。”
  等两人走远,沈恪才开口:
  “新号码发我。”
  “不用了。”
  他停了几秒。
  “还为那块表生气?”
  我没回答。
  他拿出一张卡。
  “清禾做事不周到,我替她给你弟弟赔个不是。卡里的钱,让他买点东西。”
  我没接。
  “道歉可以,钱不必了。”
  “非要这么跟我说话?”
  “那怎么说?”
  我看着他。
  “收下钱,说弟弟没放在心上,再谢谢你跑这一趟?”
  他皱眉。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不敢。”
  码头上有人喊我,问船名写在哪边。
  我应了一声,转向沈恪。
  “我要忙了。我们已经离婚,你这么体面的人,总不会纠缠一个挟恩图报的女人吧?”
  他伸手拉住我的胳膊。
  “我说过,只是名义上离婚。跟我回去。”
  我甩开他的手。
  “回你和许清禾住的家?”
  “她只是暂住,你不喜欢,我现在让她搬。”
  “现在还有用吗?”
  我看着他。
  “歉我道了,船拆了,弟弟被你们欺负了。我都回家了,你还追来干什么?我欠你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手机响起,是许清禾。
  他没接,铃声停了又响。
  我往旁边让。
  “接吧,万一又有事。”
  沈恪按断电话。
  “我不是来吵架的。”
  “那你来干什么?”
  他往前一步。
  “想让你弟弟过得好,想让你妈有人照顾,都可以跟我说。没必要在这里受苦。”
  我低头看看手上的油漆。
  弟弟探出头。
  “姐,妈问你吃不吃螃蟹?”
  “吃。”
  “那我多买点,小的煮粥,你爱喝。”
  他挥挥手,又跑了回去。
  我看向沈恪。
  “你还是觉得,给钱就能解决。”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许久才说:
  “你走以后,家里不一样了。”
  我想了想。
  许清禾住进去了,养了狗,吃饭不喝鱼汤。
  当然不一样。
  “那你得慢慢习惯。”
  他盯着我,还想说什么。
  弟弟拎着水桶过来,把刷子递给我。
  “姐,要涨潮了,得赶紧刷完。”
  沈恪仍站在原地。
  弟弟看他一眼。
  “借过,别踩着漆。”
  他低头,往旁边退了一步。
  我弯腰继续刷船。
  刷子划过船身,留下新的一道白漆。
  沈恪站在码头上,直到天色暗下来,也没等到我叫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