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我愣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好像雷劈。
终是我的想象力太有限了。
魂骨祭阵!
那意思就是要她连肉体带灵魂,一起填进这个深渊里?
那岂不是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了??
“不行。”我丢开剑。跌跌撞撞地扑过去。
我死死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
“绝对不行!你听见没有!”
我眼中的泪终于不争气的全都砸了出来,还混上了脸上的血水。
“天下哪还有人管这些??那些当官的都跑了!现在站在这儿的更是只有你我二人!那些神仙正派们都在哪?!凭什么要你来填这个坑?!”
“他们不配让你救!阿沅!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
我说话没了个次序,只顾拉上她的手一个劲的往回拽。
阿沅反手握住了我,用力一拉,反倒把我拽进她怀里。
她抱住了我!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我。
她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双手环着我的背。
我浑身僵硬。狂燥的心跳仿佛要在这一刻停滞。
“长庚。”她抬头冲向我耳边,轻轻的说道。
“我教你剑法,教你识字,我希望你能像个堂堂正正的人一样活着。”
“不要恨这个天下。
这世上,总会有人值得你去护。”
我拼命摇头,使劲摇头,眼泪流进嘴里,咸苦的似乎能榨干我的一切。
“我不要天下!我只要你!阿沅,我求你了,别扔下我……”
我紧紧回抱她。想把她揉进骨血永不分离。
突然。后背大穴一麻。
阿沅的指尖点在我的死穴上。
我瞬间丧失了所有力气。身体僵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只能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瞪大眼睛看着她。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住我的心。
“阿沅……解开……”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哀鸣。
她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她走到天坑边缘,捡起那盏孤灯。
“长庚。好好活下去。”
“去看着我爱的人间。替我看着。”
阵法启动了。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天坑底部涌出,化作狂风。
这股风没有伤我。而是托起我僵直的身体,猛地向外推去。
我在半空中。视线死死锁在阿沅身上。
白光吞噬了她。
我看到她的裙摆化作飞灰。
我看到她的长发变成点点星光。
她把自己彻底融进了那个深渊里。
“阿沅——!!!”
我想我这辈子大概从未这样凄厉的惨叫过,声带撕了,喉咙里喷出了血沫子。
阵法轰然闭合。
翻滚的浊气被强行压回地底。断裂的镇妖柱重新立起。
天空中的赤红色雾气瞬间消散。
阳光重新洒向大地。
天下得救了。
而我被重重地砸在十里之外的荒野上。
穴道解开了。
我爬起来,拼了命的往回疯跑。
可是天坑不见了。九幽的入口被彻底封死。
地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泥土。
什么都没了。
没有尸骨。没有衣服碎片。连那盏破灯都没留下。
走得还真是干干净净……
我跪在焦土上。双手疯狂地刨着泥土。指甲翻卷。鲜血淋漓。
“你出来……你出来啊!”
我刨出一个大坑。把头埋进去,嚎啕大哭。
嚎着嚎着,耳边飘起了苏调的哼唱声:
“魂骨封门九幽闭呦”
“化土无痕永难觅呐”
“轮回不是世世去哩”
“天地光亮吾黄泉哪”
我呕出一大口血。
这是心头血么……
因为觉得心被捏了个粉碎。
我想起来了。
这是在她最初救下我时,
给我烤那半只兔子时,
哼唱的歌谣!
我那会儿脑子昏昏沉沉,不曾去理解歌词含义。
阿沅,在你我相遇前的每个夜里,都是这首歌谣来陪你入睡的么?
后来,又因为怕我会听懂,所以才再也不吟唱了,是么?
一阵风吹过。
有几缕头发垂落到眼前。
白的。
一夜白头。
我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看着这重新变得清明的天地。
天下太平了。
可我的世界……
彻底碎了。
我像一头失去伴侣的孤狼。仰起头,对着空荡荡的天空,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嘶吼。
阿沅。你赢了。
你为了天下,不要我了。
但我发誓。哪怕找遍碧落黄泉,哪怕把这轮回砸个稀巴烂。
也一定要把你找回来!!!
我带着记忆坠入轮回。
我要去找她。
不管她要隔上几世才能现身,每一世我都会去找,
直到找到她。
05
第三世,我成了手握重兵的诸侯。
我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打下了半壁江山。还顺手建了一座纯金打造的宫殿。
我找到她了。
这一世,她是一个普通的大夫。背着药箱,在难民堆里施药。
我派兵踏平了那个难民营,把她抢回宫里。
用纯金的链子锁住她的脚腕。
“外面在打仗,到处都在死人。”我坐在床边,死死抓着她的手“这里最安全。你哪儿也不许去!”
她不认识我了,拼命挣扎,用牙齿咬我的手背。
就像我当年咬她一样。
“放我出去!外面有瘟疫,我要去救人!”她冲我大喊。
我把她按在床上。“那些人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只要活着!陪着我!”
我以为只要把她关起来,只要天下事都落不到她头上,她就能长命百岁。
我错了。
第二天,我下朝回到宫殿。
她坐在窗边。手里握着我送给她的那支金簪。
簪子深深扎进了她的喉咙。
血流了一地。染红了她白色的裙衫。
我赶快扑过去,双手死死捂住她的脖子。
血从我的指缝里疯狂往外涌。怎么也堵不住。
“别死……求求你别死……”我跪在血泊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对一个疯子的恐惧和厌恶。
咽气了。
我抱着她的尸体,在空荡荡的金殿里呆坐了十天。
尸体发臭了,但她是我的阿沅……
第七世。我彻底疯了。
我每一世都不婚不娶。
我每一世都踏遍河山。
有了那一世的经验,我知道她可能会不认得我,但我可以一眼认出她。
轮回后的她,容貌是分毫未变的。
可她后面几世就是总不出现!!
既然我护不住她,既然这该死的天下总是要她去救。
那我就把这天下全毁了!
没活人了,她就不需要去救了。
这一世我修了魔道。我带着无数妖邪,从北一路杀到南。
屠了十三座城。
直到我杀到最后一座城池。
城门破开的那一刻,我身骑马上,举着沾满碎肉的长刀。
我看到了她。
她穿着粗布衣服,张开双臂,像护着小鸡的母鸡一样,挡在几个吓哭的孩童面前。
她手里甚至没有剑,只有一根削尖的木棍。
可是我早已下令,只要城门一开,必须马上射箭!
这个世界教我的是,我给别人留气口,他们就不会给我留活路。
厚重的城门才敞开一道亮缝,剑就如雨般往里射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迎接我的竟是阿沅。
她依旧清眉秀目,与我每夜脑海中闪现的一模一样。
但为什么要这样出现!!!
看清她模样时她已被插成刺猬了……
我慌忙下令停止,翻身下马,奔去扶她。
晚了。
完了。
寻了好几世她才终于出现。
竟是这样的相见。
我跪在地上,把她抱进怀里。
她嘴里不断涌出鲜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