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阿沅看着那些逃兵的背影。嘴唇紧紧抿着。
她弯腰抱起那个吓傻的小女孩,塞给旁边一个正在发抖的妇人。
“往南走。别回头。”阿沅说。
然后她转过身。提着那盏孤灯。迎着漫天赤红色的雾气,往北走。
逆着成千上万逃亡的人流。
我几步冲上去。挡在她面前。
“你疯了?再往北,就是九幽!”我吼道。
“我要去补阵。”她绕开我。
我再次挡住她。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诸侯都跑了!当官的都跑了!天塌下来凭什么你去顶?”
“提灯者一脉,世代镇守九幽。这是我的宿命。”
“放屁的宿命!”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孤灯。狠狠砸在地上。
灯罩碎了。里面的灵火跳动了两下,险些熄灭。
阿沅愣住了。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灯,又抬头看我。
“长庚。”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让我害怕的决绝。
我慌了。
猛地拔出铁剑,反手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剑刃压破了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你敢往前一步,我……我这就死在你面前!”我咬着牙,双眼通红。
我以为她会妥协。我以为还会像昨晚她让我坐在她身边一样。
可是她没有。
她看着我脖子上的血。眼里闪过痛楚。
但她没有停下。
她抬起手。指尖弹出一道劲风。
我手腕一麻。铁剑脱手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那盏破损的孤灯。用衣袖擦去上面的泥水。一手提灯,一手掌心护煨着灵火徐徐恢复。重燃的灵火,很快自动将灯罩也复了原。
“长庚。你若真是想死,等我补完阵,再死。”
她越过我。继续往北走。
我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掉进了冰窟窿,再也爬不上来的那种。
我望着她的背影转身向南。
或许我是该离开了。
可最终还是没做到。
腿不听我的。妈的。
反倒是她往前走一步,我的心就被扯着痛一下。
我捡起地上的铁剑,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个暴怒又无能为力的野兽……于是就继续死死的跟在了她身后。
“你要是死了,我就杀光天下所有人给你陪葬!”我冲着她的背影大喊。
她没回头。
越往北。浊气越浓。
高阶妖邪像蝗虫一样从地底爬出来。
一头长着三颗脑袋的巨蟒拦住了去路。
阿沅举起孤灯。灵火化作剑气,斩断了巨蟒的一颗头。
巨蟒发狂。粗壮的尾巴横扫过来。
阿沅灵力消耗太大。动作慢了半拍。
我扑上去。用后背硬扛了这一击。
五脏六腑像被巨石碾过。我喷出一大口血。
但我没退。
我双手握住铁剑。借着被击飞的力道,狠狠刺进巨蟒的七寸。
把它的心脏搅得稀烂。
巨蟒轰然倒地。
我拔出剑。撑着地大口喘气。
左臂被毒牙擦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阿沅跑过来。扶住我。
她想用灵力给我疗伤。我一把推开她的手。
“省点力气吧。留着你的灵力去补那个破阵。”我吐出一口血水。
她看着我惨白的脸。什么也没说。撕下裙摆,用力帮我包扎好伤口。
我们就这样一路杀过去。
三天。我俩谁都没合过眼。
我身上的伤越来越多。铁剑的刃口已经卷得像锯齿。
阿沅的脸色也越来越透明。她提灯的手在不停地抖。
我好几次想打晕她,强行把她带走。
可每次我刚有动作,她就用那种平静又悲凉的眼神看着我。
看得我浑身发毛。
看得我下不去手。
终于。我们杀到了九幽腹地。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坑。
坑底,暗红色的岩浆翻滚。无数黑色的浊气像触手一样疯狂扭动。
天坑周围原本立着八根镇妖柱。现在已经全部断裂。
封印彻底碎了。
没有援军。没有诸侯。没有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名门正派。
只有我们两个人。
站在这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渊边缘。
阿沅停下脚步。把那盏残破的孤灯放在脚边。
她转过身。看着我。
“你打算怎么补?”我拄着剑,喘着粗气问她“用你的灵力?还是用你的……血?”想到她可能以血补阵我的心就在滴血,但最终我还是长吸了一口气“我帮你。”
阿沅摇摇头。
“提灯者一脉,补天之法,唯有---
魂骨祭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