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她叫阿沅。是提灯者一脉最后的传人。
她开始教我识字。教我握剑。
“握剑要稳。心要正。”她敲着我的手背。
我点头。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心正不正。
我学剑,只是为了能杀光所有靠近她的威胁。
三个月后。
大荒的九幽浊气越来越重。
难民成群结队地往南逃。
我们路过一个荒村。
几个强盗正在抢劫难民。刀已经举了起来。
阿沅拔剑冲了上去。
我比她更快。
我提着铁剑。直接削掉了强盗的脑袋。
血溅了我一身。
剩下的难民吓得尖叫逃窜。
阿沅拉住我的手腕。脸色很难看。
“我教你剑法,是用来除妖护人的。不是让你滥杀。”
“他们是强盗!”我擦掉脸上的血。
“罪,不至死。”她看着满地狼藉。
“留着他们,回头接着就会反咬你。”我盯着她。
阿沅看着我。眼神里透着失望。
“长庚。众生皆苦,当以身护之。你这般嗜杀,迟早会堕入魔道。”
我低下头。把剑上的血擦干净。
“我记住了。”我嘴上答应。
但心里很不屑。
什么众生皆苦?
我快饿死的时候,众生在踩我的头。
天下人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拔剑,只为护她阿沅一人。
我们继续往北走。越靠近九幽,浊气越重。
阿沅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灵力点燃孤灯。驱散瘴气。
有了上次狼妖之战,她再也不敢让我离她太远。
提灯光晕所照范围内,妖物自是不敢靠近。
但浊气越重,点灯越难。
为了与之形成对抗,她每次点灯用的灵力越来越多。导致她自己开始渐变虚弱。
光晕范围也随之变小。
最后小到了只能罩住一人身。
我想给她弄些更有营养的吃食。就开始去山上打猎。
她要我打猎时提上孤灯。
我每次都想了办法周旋,留下灯,偷跑出去。
虽然她有灵力在身,可体力明显不如从前。
我怕。
山里什么都有。
浊气越重,凶兽小妖的就越多。
可一想到这些玩意一旦变成烤肉,就可以帮阿沅补身体,我就浑身上下都是劲儿!
一路走过来我捡到的武器变多了。也摸清了很多小妖的特点。
过往的流民中,竟然有人还直接知道它们的要害。
虽然我每次都会挂点彩,但是收成还不错。
总能带出最好的肉烤给她吃。
晚上。她靠在树下休息。
我抱着剑。坐在她三步远的地方。守夜。
“长庚。你睡一会。”她闭着眼睛说。
“这样熬,你的身体也会垮。”
我往她身边靠了靠,坐在了与她半步的地方。
她的脸色终于被我喂的红润了一些。
“只要你没事,我就不会死。”看着火光映照下的她,真希望我们永远只活在这一刻。
阿沅睁开眼。看了我很久。
“你把命看得太轻了。把我看得太重了。”
我转过头不说话。
她根本不懂!
她是我在这烂泥一样的世上,唯一抓得住的东西。
谁想抢走她。我就杀谁。
不管是妖,是人,还是任何其他。
半个月后。我们遇到了一大批难民。
几千人挤在干涸的河床上。饿殍遍野。
阿沅停下脚步。提着灯走进了难民营。
我皱起眉头。握紧了剑柄。跟了进去。
难民们看到阿沅包袱里的干粮,眼睛都绿了。
他们像饿狼一样围了上来。
“仙姑!给口吃的吧!”
“救救我的孩子!”
阿沅把包袱解开。拿出干粮分给他们。
不够分。
几个青壮年难民急了。伸手去抢阿沅手里的水壶。
有人推了阿沅一把。
阿沅脚下一滑。摔在泥水里。
我脑子里的弦瞬间断了。
一脚踹飞那个推人的难民。
剑刃直接抵住了他的咽喉。
我手腕翻转。准备切断他的脖子。
“住手!”阿沅从泥水里爬起来。按住我的剑。
我转头看她。她衣服脏了。手背也擦破了皮。
我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们敢动你。”我咬着牙。
“他们只是饿疯了。”阿沅夺下我的剑。
她转身。把水壶递给那个吓瘫在地的难民。
然后蹲下身。用灵力替几个发烧的孩子疗伤。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些难民贪婪的眼神。
恶心。透顶的恶心。
可阿沅却没有一点嫌弃。好像他们就是她的孩子。
好像刚才被撞倒的人,是我,不是她。
夜里。难民们睡着了。
我把剑砸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
阿沅抬头看我。
“你干嘛非要救他们?”我压着声音质问。
“能活一个是一个。”
“他们抢你的东西!把你推在泥里!”我指着那些熟睡的人。
“长庚。”阿沅叹了口气。“乱世之中,人皆如蝼蚁。他们只是想活命。”
“我也想活命。”我盯着她,心里在说你凭什么就只想他们不想我?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无所谓是吗!?
“我只想和你找个别的地方活下去。”最后嘴里喃喃吐出的,却只剩下了这一句。
“天下都被浊气吞噬了,哪里还有,别的地方?”
“那就让他们去死!”我脱口而出。
阿沅愣住了。
她定定地看着我。
眼里先是震惊,大概她没想到我能暴戾至此。
后来又涌出了失望,混杂着悲悯。
似乎还有我看不懂的悲哀。
“长庚,你太自私了。”她轻声说。
我紧紧攥着拳头。心中一阵酸。
我自私?
我连命都可以给你,你说我自私??
我只是不想把你分给这些毫不相干的废物!
脑袋嗡嗡的,心脏像压了块巨石,始终透不过气来。
我转过身。走到十步开外的地方坐下。
背对着她。
这是我第一次跟她发脾气。
我以为她会来哄我。或者来骂我。
但她没有。
过了很久,也什么都没有。
我偷偷回头看她。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火堆旁。往孤灯里注入灵力。
脸上满是不容置疑的专注。
一遍,又一遍。
孤灯晃晃闪闪,与她娇柔的侧影一起,融为一汪泉水,弯弯绕绕淌进了我心里。
火光拉长了她的影子。显得那么单薄。
她脸色比白天更白了。
为了救那些难民,她耗费了太多的灵力。
我心里又气又疼。
我站起身。走到难民营边缘。
抓了两只偷偷靠近的低阶腐鬼。徒手捏碎了它们的脑袋。
把腐鬼的内丹挖出来,在衣服上擦干净。
走回火堆旁,扔在阿沅脚下。
“吸收掉。补补灵力。”我硬邦邦地说。
阿沅看着地上的内丹。又看看我。
她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
“长庚。你本性不坏。只是被这乱世逼急了。”
她捡起内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过来。外面冷。”
我僵硬地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她身上的药香味飘进我鼻子里。
我心里的戾气瞬间就散了。
我抓着她的衣角。就像抓着我的命。
酸酸的感觉顺着鼻子往喉咙里流。
管他什么天下大义。
只要她还让我留在她身边。
她想救谁,我就帮她救谁。
她想杀谁,我就帮她杀谁。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那场毁天灭地的地动发生。
次日清晨。
我是被地底传来的轰鸣声震醒的。
干涸的河床裂开巨大的缝隙。泥水倒灌。
几个还在熟睡的难民连惨叫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