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辰低着头，有点触动，声音越来越小，“可是这听起来很像胡编乱造吧……”
时云墨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信你。”
她顿了顿，看着沈星辰骤然睁大的眼睛，继续道，“千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沈星辰终于有了话题，猛地抬头，眼里亮得像落了星星，“很牛逼，我们那个时候有风扇！吹着很凉的！还有空调，空调更凉！但是很费钱而且我们那个时候不用蜡烛了，我们用灯哦，我们那个灯有开关的，按一下就开，再按一下关……”
她越说越激动，笔尖开始在宣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墨迹，“还有会自己跑的车，不用马拉就能开得超快！师尊你要是去了，肯定觉得比御剑还稀奇！”
时云墨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笑意渐深，“听着倒是有趣。”
她指尖拂过沈星辰的眉心，“只是既来之则安之，我们这世道虽似是不如你们那便利，却也有它的活法。”
“不打算回去吗？”
“不打算吧？好像也回不去。”
沈星辰一边回应一边画画，搁下笔时，砚台里的墨已被蹭得半干。
时云墨取过新墨锭，就着青瓷砚滴里的灵泉水慢慢研磨，墨色在石砚上晕开，她忽然问:“你本名叫什么？”
沈星辰嗯了一声，是疑问的语调，“啥？”
“不是说自己是几千年之后的人？你原来叫什么？”
“沈星辰啊！日月星辰的星辰！”
时云墨在嘴里念了两遍，“星辰……好听。”
“嘿嘿，是吧。”
时云墨研墨的动作顿了顿，灵泉水顺着砚滴边缘滑落，在墨锭上沁出一圈深痕。
她低笑一声，指尖蹭过砚台边缘的纹路，“跟你的眼睛很配。”
沈星辰还在扒拉着砚台玩残墨，闻言抬着头解释:“但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在我爹娘心中是璀璨星辰一样的，很亮很宝贵。”
时云墨心道在我心里也一样。
沈星辰兴致被提起来，从袖袋里掏出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上面歪歪扭扭刻着“沈星辰”三个字，如今只剩浅痕，“你看，这是我之前自己刻的喔。”
时云墨接过石头，指腹摩挲着那三个字的笔画，忽然发现“星”字的日字旁被画成了小太阳，“辰”字的捺笔拖得老长，末端勾着个月亮。
“你们那儿的名还能这样画？”她指尖轻点石面上的太阳。
沈星辰点头，抢过石头在时云墨掌心画圈，“当然啦！我们还能把名字刻在钥匙扣上，写在笔记本里……”
时云墨笑着揉她的脑袋，沈星辰有点炸毛。
“那你呢？”她把石头塞回袖袋，下巴搁在书案上看自家师尊磨墨，“师尊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时云墨垂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像落在宣纸上的淡墨笔触，“云可化雨，墨能安神。”
沈星辰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盯着墨汁里自己的微型倒影，忽然伸手蘸了墨，在时云墨摊开的掌心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样更快！”她的指尖带着凉意，在时云墨掌心划出弯弯曲曲的线条，“我们那儿叫连笔字，不像你们写字这么麻烦……”
话没说完，就见时云墨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一画，“是是是，你看，这是星。”
时云墨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墨香的清冽，“古体从晶，三日为星，是天上的火。”
沈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想抽手却被握得更紧，只见她又在她掌心写下“辰”字，“辰为北辰，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只有砚台里的墨汁还在微微晃动。沈星辰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两个字，墨迹渐渐干透，留下淡淡的痒意。
“所以……”她忽然抬头，撞进时云墨带笑的眼底，“我的名字，是天上的火加最亮的星？”
时云墨松开手，替她理了理乱掉的鬓发，指腹擦过她脸颊时，沾到一点不小心蹭上的墨。“嗯。”
“所以日后少发点疯，做些净折磨自己的事，觉得全天下都是漆黑的。”她应了一声，“你自己就带着光。”
“记住啦~！”
许是沈星辰回答的声音太大，时云墨刚端起茶盏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茶水洒在宣纸上。
时云墨指尖蹭去她脸颊的墨点，却在触及肌肤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青瓷砚滴里的灵泉水又溢出一滴，在墨锭上晕开时，她忽然将茶盏推到案角，取过宣纸铺展。
“既说你们那的字能连笔，”她执起狼毫，笔尖在砚台边缘刮去多余墨汁，“可会写墨字？”
沈星辰凑过去，鼻尖差点碰到她手腕，宣纸上的墨痕尚湿，她盯着时云墨握笔的姿势，忽然抓起旁边的笔，在另一张纸上歪扭着画圈：“墨就是黑加土嘛！我们写起来可快了，像这样——”
笔尖拖出潦草的弧线，最后重重顿在纸角，溅起几点墨星子。
时云墨看着那团几乎辨认不出的笔画，笑出了声，“鬼画符吧？”
“才不是！”沈星辰气鼓鼓地摔笔，却见时云墨已在宣纸上写下“墨”字，笔锋转折间，黑字如泼，土部沉厚，整字透着特殊的气韵。
“哇……”沈星辰看得呆住，抓起时云墨的手，“教我写！”
狼毫被塞进沈星辰掌心，时云墨的指尖覆在她手背上，笔尖落下时，沈星辰能感觉到她指腹的温度，从腕骨一直烫到指尖。
“看，写字就要这样。”时云墨的声音擦着她耳廓，“墨生于水火，凝于金石，整体可以写的坚韧一点。”
“噢……”
写了好几个字之后，沈星辰越发觉得枯燥无聊了，干脆摊了手反抗:“不写啦！！”
时云墨放下笔，“那你要做什么？”
“好热，有没有冰淇淋吃？”
“什么东西？”
“就是冰淇淋啊，吃起来在嘴里寒寒的，软软的入口就化的，你们这里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