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眸里的汹涌浪潮冲天而起,红血丝逐渐聚集——
周云深两边的太阳穴,肉眼可见青筋暴突!
捻佛珠的手停下,望了眼何皎皎,紧抿的唇角微微一弯,混不吝一笑:“不敢,我只是提醒皎皎!”
“如果不能做皇后,拥有后宫至高的权利保护自己,最好不要进去。”
他说完,骤然起身,也不告辞,像是赌气般,径直下了车。
片刻后,平安上来,见何皎皎对着车帘出神。
不由唤道:“小姐。”
马车晃晃悠悠,晃得何皎皎有些心烦。
她深深叹了口气:“我没事儿。”
回到府后,管家迎上来,道:“小姐,侯爷和夫人有事找您。”
何皎皎也有事与他们谈,直接去了主院。
永安侯府正给夫人剥瓜子,夫妻两人向来感情好,何皎皎自小见多了,也见怪不怪。
她给两人请了安,在雕花桌边下首坐下。
永安侯见女儿来到,忙把手里剥好的一把瓜子,放到何皎皎面前的小碟里。
假嗽一声,道:“皎皎呀,今儿有个坏消息……”
永安侯夫人瞥他一眼,开门见山:“宫里选秀,要求五品以上官员的适龄女儿全部待选。”
“唉,皎皎,永安侯府只你一个,如何忍心放你去宫里?”
何皎皎走到永安侯夫人身后,给她轻轻揉按着肩膀。
她知晓母亲经常看账本,导致肩颈不舒服,得空了就会给她按揉或者针灸。
此刻认真了神色道:“宫里选秀,实际就是针对永安侯府。”
永安侯剥瓜子的手一颤,手里的瓜子落在了桌上!
他瞪大了眼眸,震惊无比!
何皎皎睨他一眼,轻声嗔道:“父亲,怪只怪,你找了个漂亮又有本事的娘子!”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永安侯夫妻两人都很受用。
永安侯拍着胸脯道:“谁也甭想打你母亲的主意!”
何皎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父亲,没人跟你抢母亲!”
“宫里选秀,明面上针对的是你女儿,暗中却是在觊觎母亲经营的那些商铺。”
“我前几日与母亲谈了一次,谈话内容,母亲可有告诉你?”
见永安侯点头,她又道:“商铺变卖的事,事不宜迟,越早越好!”
永安侯呐呐着,望向永安侯夫人。
永安侯夫人端起茶盏,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徐缓道:“已经托了几个人,把铺子信息送去牙行了。”
“有五六个有意向的,最后成交了两间铺子。”
她放下茶盏,桃花眸里有着明显的担忧:“皎皎,咱们出手急切,不会被皇上的人发现吧?!”
何皎皎攥起拳头,轻捶着永安侯夫人的肩头,力道适中,让永安侯夫人舒服地眯起了眼眸。
她语气肯定道:“母亲,铺子又不在父亲和您的名下,怕什么?!”
“他们以后也许会有疑心,但是指的以后,到了那时,这些铺子,早就全部易主了!”
“永安侯府的铺子,与您的嫁妆铺子,一间也不要动,皇上说不定已经派人监视了。”
永安侯胆子小得很,瞬间吓得脸色苍白!
一把握住永安侯夫人的手,满脸担忧道:“夫人,这些日子,铺子里的事情全部交给管家,你就不要去了。”
永安侯夫人并不常出门,只要出门,基本是一整日,各个铺子转一圈,私下察看行情。
或者是月末,查完账本,再去铺子里瞧瞧存货。
何皎皎道:“父亲,母亲若不出门,也会被皇上怀疑。”
永安侯夫人拍拍他的手,安慰他:“没事,再出去让你陪着。”
永安侯立马觉得被重视,瞬间化身保护神。
挺直身子,拍着并不怎么健壮的胸脯道:“我保护夫人。”
他是个遗腹子,何皎皎祖母生下他后,坚决阻止他这根独苗学武!
而且,自小事事管他甚严,以至于他从未有过表现的机会。
一日,永安侯与何皎皎祖母口角,赌气骑马离家出走。
他没有目的,也未带金银,以至于在饭馆点了一桌菜吃完后,因无银钱可付,被店主当做吃白食的,带人要狠狠揍他,让他长长记性!
一个外地来的富家小姐见他虽风尘仆仆,却衣着光鲜,便认为他是个落难公子。
出手相助,帮他交了饭钱,两人就此认识。
永安侯得知这位小姐要进京,预备买几间铺面,立即说这件事,他可以帮忙。
帮得上帮不上那是另一回事,眼下的他,对这位小姐是,越瞧越喜欢!
他暂时搁置离家出走的想法,又回了京城。
街上认识的人瞧见他,皆用异样的眼光望着他。
他垂首看了眼身上的深红锦衣,衣服虽脏了点儿,却是板板正正穿在身上的。
忠义侯迎面而来,讶异唤他道:“老弟呀,你终于回来了?”
“怎得,怎得……还是这一身打扮出门?”
“府里难道不需要你操持……”
他忽然想到什么,凑上前低低问道:“老夫人出事了,老弟你不知道?”
永安侯当然不知,他进京后并未回府。
忠义侯瞧他懵然的神态,便知自己猜对了,拍了拍他肩膀,小声儿劝道:“老弟快些回去,如今府里乱糟糟一片,需要你撑着呢!”
永安侯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深知寡母拉扯他长大的不易。
这次离家出走,归根结底,是因为老永安侯夫人对已经成年的他处处挟制,他处处忍让,忍无可忍,终于忤逆,也算是多年以来,积攒的委屈的一次大爆发。
此刻听闻老夫人出事,以为是病倒了,当即慌了神,向马车内的富家小姐致歉:“小姐,在下乃是永安侯,府内出了急事,本侯要回去处理,小姐的事,需等本侯有空……”
他从腰上解下一枚玉佩,撩起车帘递给她:“就此别过。”
一个人快马加鞭回了永安侯府。
从府外到府内,入目所及,皆是满目白色。
原来,老夫人得知他离家出走后,轰然倒地,再也没有起来。
而如今的永安侯府,没有主人把持,确实乱糟糟一片。
他这个侯爷回来,也没有改变这一切。
府内庶务向来都是老夫人掌着,不准他这个侯爷插手,他也就完全不知该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