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风尘仆仆的何皎皎,来到了离京城六百里之外的豫州城。
豫州城比她想象的要富庶,民风十分开放。
城内店铺林立,大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虽比不上京城,却也自有另外一种繁华。
不时可遇见挽手而行,或行动间亲密的男女。
现今最要紧的,是安顿下来。
何皎皎外祖家就住在这儿。
小时她听母亲讲,外祖父林祖安,在豫州城内,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富商。
但何皎皎自小到大,从未见母亲回过豫州城,也从未见豫州城有人来过永安侯府。
她七岁那年曾问自己的母亲,母亲却告诉她,有些事,等她长大了,再告诉她。
如今她长大了,遇到了麻烦,到外祖家避一避,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想到这个从未谋面的外祖父,何皎皎心里有些忐忑。
她觉得还是先置办个小房子,买个侍女,再买些礼物,改日登门为好。
于是在几个镖师陪同下,去牙行买了个面黄肌瘦,却有些功夫在身的少女做侍女。
又在城中不起眼的地方,买了座带全新家具的四合小院。
半日功夫,一切搞定。
镖师们完成任务,下午回了京城。
新买的侍女十五岁,名叫小丢,据说是她父母嫌弃她不是男孩,差点儿丢掉她而得来。
她身上的武艺,是偷看村里一位武学师父学来的。
她给改了个名字,叫“巧缘”。
两人下午出门购置了许多东西,有衣裙,也有各种吃食。
当晚,何皎皎睡得很早。
连日奔波,她疲惫至极,睡得极香。
睡梦中,她闻到一股檀香味儿。
有人抚摸她的脸,轻咬她耳尖,含含糊糊道:“皎皎,你跑了这么远,还是被我找到了!”
“我说过,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儿!”
说着,紧紧抱住了她。
声音熟悉至极,不是周云深是谁?
他身上滚烫,很像是情人毒发的样子。
可是,解毒丸是李福安亲自送到慈宁宫去的,难道他没有吃?!
何皎皎被禁锢在他怀里,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想表示抗议,无奈口不能言!
幸而一只手并未被禁锢住,她抬起来,对准他的脸,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噗”的一声,手落在一处软绵上,完全不像是周云深的脸!
似乎是被褥上?!
她能感觉,手腕被人抓住了。
耳边响起周云深混不吝的低笑:“皎皎,你睡梦中也不老实!”
她的手被举到头顶,无数的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额头,眼睛,鼻子,嘴巴,脸颊,无一幸免!
如此倒也罢了,狗和尚竟然含住她的嘴唇轻咬!
细微的痛楚,清晰传到脑海,她豁然睁开了眼睛!
恼怒道:“狗和尚,你不——”
“要脸”两个字,被骤然的深吻堵住,堵在了喉咙里!
他发狠吻着她,攻城掠池,长驱直入!
何皎皎当机立断,咬住了他。
血腥味儿,在两人口中弥漫。
在感到周云深有退出之意时,她松了自己扣紧的牙齿。
周云深的吻,向脖颈蔓延而去。
用委屈的语气,含含糊糊道:“皎皎还是如此狠心!”
“不说一声儿就跑,害得我担忧了好些日子!”
“醒来先骂狗和尚,又像个小野猫咬人,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打是亲骂是爱’?”
何皎皎无语。
她的恼怒,他竟是用“打是亲骂是爱”来自我麻醉?!
深吸了一口气,她严肃而冷漠道:“周云深,我们谈谈。”
周云深含含糊糊道:“谈什么,皎皎想要嫁给我?”
暗哑的声音里,有一丝戏谑,更多的是期待!
他抬起头来。
无边的黑暗中,何皎皎能够感受得到,他视线的是灼热。
何皎皎冷哼一声!
一个天天追着自己威胁自己逃不出他手掌心的人,她怎么可能会嫁给他?!
她道:“做梦!”
“我不会嫁给你!”
“你的情人毒,是我帮你研制的解药,从此之后,我们之间两清!”
她是真的累了!!!
他这个镇威侯,如果还俗后与她相遇,而他又不像现在,有一院子莺莺燕燕——
她或许会考虑嫁给他的可能。
现在的她很清醒,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并非来自太后的赐婚,而是他身上自带的东西。
周云深狠狠吻住了她!
又突然抬起头来:“怎么可能两清?”
“在八斋楼,是你先强迫我的!”
他向来爱拿着八斋楼的事情,当做尚方宝剑来要挟她!
可是,何皎皎也不是傻子!
从前,她一向以他是男子,想要挣脱她,自然能够挣脱来辩驳。
这一次,经历了诸多事情之后,她决定另辟蹊径!
她道:“说到八斋楼,我们来好好顺顺那日的事情。”
“房间里的媚药,或许不是你放的,这个我可以相信。”
“但你说当时是受强王托付,前去替他探一探——”
“周云深,我真不知道,你与强王的关系竟然如此好!”
“好到,听闻他要去偏殿做不轨之事,你便派人阉了他!”
“哦,还有皇上的耳朵,也是你的杰作吧?”
“因为他要给强王赐婚,赐婚对象是我!”
“而且,那日陪你去八斋楼的,明明是轩王!”
“有轩王作陪,你怎么可能是去替强王探虚实,分明是搅局的!”
“也就是说,八斋楼的事情,也有你的手笔!”
“周云深,我说的可对?!”
说到最后,何皎皎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一丝温度,冷漠至极!
周云深仰头,低低自嘲而笑。
道:“我早该想到的,皎皎如此聪明,自会想通一切——”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可是,这里有一颗真心,为何你就是瞧不见?!”
“如今你已经是我的了,我更不会放你离开!”
“皎皎,你永远也不可能离开我!”
他语气里的偏执,让何皎皎心惊不已!
大声唤道:“巧缘!巧缘!”
周云深想捂住她的嘴,已经晚了!
外面已经响起了匆急的脚步声!
他不想让别人知晓他的存在,从来时的后院,一跃而出!
“砰”的一声,巧缘踢开了房门,急切问道:“小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