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会儿，军帐里来了一个老军医。
年纪有五十上下。
张小九道：“周医正。”
何皎皎给三个伤员消毒完成，此刻抬眸。很不客气道：“周医正，如果你接受不了女医，还请你出去，我不想浪费时间。”
周医正却肃然道：“我会留下，助林娘子一臂之力。”
有了这句话，何皎皎放了心。
她教两人如何消毒，做手术时，更是把步骤细细地讲。
做完一个手术，她开始准备第二个手术。
这一次，她只做内脏处精细处的缝合，外面的缝合，交给了张小九。
下一个，外面的缝合交给了周医正。
接胳膊手术，全程都是她做的。
傍晚时分，严将军来了。
赵副将虽然依旧昏迷，但是脸色红润，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看到赵副将的胳膊完好接住，严将军一愣，随即忍不住低笑起来。
道：“何娘子，你简直就是神医呀！！！”
“林神医，你能不能让赵副将清醒片刻？”
怕何皎皎误会，他解释道：“是为了……情报！”
何皎皎在赵副将身上扎了几根银针，赵副将顷刻间便苏醒了。
她很自觉地带着周医正和张小九来到了军帐外。
盏茶后，严将军从里面走了出来。
笑着对何皎皎道：“赵副将说了，若林娘子没有夫君，他会求娶林娘子为妻！”
何皎皎笑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不必了，我只是做了一个医者的分内之事！”
严将军走后，她回到军帐，继续手术。
等到周围八九个重病号的手术全都做完，她累得瘫在了地上。
周医正和张小九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军帐内早就点上了三盏煤油灯，三人的影子，投射到地上，都是小小的一团。
何皎皎向外面喊道：“有人吗？送些吃食来！”
有人应了声，不久帐帘撩起，有士兵送了饭来。
她问现在什么时辰，士兵告诉她，已经是凌晨丑时，也就是现在时间凌晨两点左右。
饭后，她开始给稍微轻些的人检查，针灸的针灸，吃中成药的吃中成药。
忽然有喊杀声冲起，遥遥的，仿佛是一个梦。
何皎皎侧耳倾听，她确定，严将军已经与敌兵交接上了！
两个夜晚没有睡，何皎皎困倦不已，身上一旦放松，眼皮便沉重起来。
她，竟然坐着就睡着了！
醒来，外面的天光已经比军帐内的灯光亮了。
辰时，前方战场传来大捷的消息。
***
三日后的夜晚，她在军帐内巡视重伤员，忽然帐帘一掀，一个士兵跑了进来。
恭敬对她道：“林神医，大将军有请。”
自从她救治了这些等死的伤员后，军营里的人对她的称呼，已经由“林娘子”改为“林神医”。
大将军？！
难道是严将军他们口中的大将军？！
心里毫无缘由的，冒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故意问道：“大将军是谁？”
士兵笑道：“不怪林神医不知道，林神医来时，大将军不在军营，今天刚回来。”
“三年前，蛮子挑衅，大将军一战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三年安安分分！”
心里第六感与现实的猜测重合。
是周云深无疑！
何皎皎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些背运。
转念一想，她的模样，现在是个妇人，与原来的自己完全不同，想来，周云深不会认出她。
她跟着士兵来到大将军军帐，士兵通报后，给她撩起帐帘。
紫檀木的大案前，坐着一个人影，灰扑扑的僧衣，光亮的头，不是周云深是谁？
他单手托腮，静静望着何皎皎。
何皎皎进门后双手一拱，道：“见过大将军。”
漆黑的凤眸幽深暗沉，里面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
忽而身子向后一仰，靠到紫檀木椅背上，混不吝一笑。
道：“林娘子妙手神医，本将军佩服得很！”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何皎皎莫名有种压迫感。
她想要后退，理智却告诉他，绝对不能后退。
因为只要后退，她就会被周云深怀疑。
淡淡一笑，她道：“将军过奖，比起师父，我有点儿相形见绌！”
周云深饶有兴趣挑眉：“哦？！”
“你师父是——”
何皎皎镇定道：“师父常年云游，我们这些徒弟，常年见不到她一面。”
她刻意引导，她师父的徒弟不止何皎皎一人。
而她现在，给自己定位的身份，是何皎皎的大师姐。
果然，周云深凤眸的疑虑少了些。
他问道：“你师父有几个徒弟？”
何皎皎脸上现出单纯的笑：“有五个。”
“我是大师姐。”
“二师妹，三师妹，四师妹都在乡野小镇上。”
“唯有小师妹原来在京城，据说当今皇上要娶她为妻，还有个花心和尚追她——”
“她不想留在京城，然后也去了豫州。”
她讲的很是详细，周云深撩起眼皮，淡淡瞥了她一眼。
道：“林神医请坐。”
“不瞒林神医，我就是那个花心和尚。”
他倒是一点儿不见外，当即就自爆身份。
何皎皎故作吃惊道：“哦！”
周云深向前进了一步，身子几乎贴着何皎皎。
熟悉的檀香味儿，瞬间涌入鼻中。
她这次是必须后退了！
刚退了一步，周云深又逼了上来！
嘲弄笑道：“你是大师姐？”
“敢问大师姐，你院中的女娃儿是谁的？”
何皎皎脑中崩开一条看不到底的深渊，人仿佛就站在深渊边上，摇摇欲坠！
她迅速整合了一下，缓缓后退了两步。
周云深不知怎么想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到了大案前的椅子上。
他手搭在椅背上，居高临下逼视着她。
何皎皎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抓住椅子扶手的手心里，也全是黏腻的汗水。
她挑眉，笑道：“大将军果然对我小师妹有情。”
“初见到将军之时，我就有种直觉，这个孩子与将军生得极像！”
“难道她是将军的孩子？！”
周云深的凤眸里起来巨大的风暴！！！
逼视着何皎皎，像是要把她望穿！！！
又像是用眸中的风暴，把她席卷！！！
咬了咬牙，哼道：“她不是……你的孩子？！”
何皎皎嗤笑一声，目光转到大案的军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