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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十点,小号直播准时开始。
  镜头里,领带徐然背着装备包,领着两个打了码的老人,沿着溪谷往上走。
  “家人们好,我今天的任务,是带叔叔阿姨找一样大山里最鲜的东西。”
  我打电话给直播间留的商务号,终于通了。
  “徐然,让老人下来。”
  “嫂子?”她的声音很甜,“山上一切都好,叔叔还在溪里摸鱼呢。嫂子与其操心,不如点个关注。”
  我十分严肃:
  “我最后说一遍,把人带下来,现在。”
  “哎呀,山里信号不好!”徐然直接把电话按了。
  再拨,占线。
  我把直播画面放大,一格一格地截。
  溪边,徐然蹲下了身,对着一丛一人高的绿色植物招手。
  “叔叔、阿姨,就是这个,纯天然的水芹菜,城里花钱买不着。”
  我盯着那丛植物的茎。
  中空,带紫斑,根蕴湿泥。
  毒芹。
  我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顶,紧接着,凉了。
  我爸带着我在沟里认了三十年,他说过,这东西吃一口,神仙也难抢回天亮。
  我把截图发给李壑,连发十几条语音。
  但回我的事一个个红色感叹号。
  他把我设成免打扰了。
  我转而打给119,说了山名,说了毒草。
  接线的同志很负责,也很为难:
  “女士,深山救援需要准确坐标,领队用的是未公开路线,您能提供吗?”
  我不能。
  李壑的规矩,路线保密,防粉丝跟风。
  挂了电话,我决定自己开车过去。
  导航里,进山唯一的路,需要三个小时。
  直播还开着。
  十二点,徐然在折叠碗凉拌了毒芹,只调了海盐,淋了野蜂蜜。
  镜头推近,她把碗递过去。
  “叔叔阿姨,第一口,尝尝大山的味道。”
  公公吃了一口,说苦。
  婆婆立刻说:
  “苦啥,良药苦口!”
  “我儿子的节目,我得吃出个样子!”
  她端着碗,连吃三大口,还咂了咂嘴。
  弹幕都是夸婆婆真性情的。
  有一条弹幕格格不入:
  【博主!你们吃的不是水芹!茎有紫斑,是毒芹!会出人命的!】
  三秒钟后,那条弹幕消失了。
  房管提示该用户已被禁言。
  我猛踩油门,手心全是汗。
  又过了四个小时,山里开始下雨。
  直播把登顶线切到主镜头,李壑披着雨披,对着镜头嘶吼。
  满屏弹幕都是:李壑真男人。
  四点十七分,小号那条线,忽然掐了。
  掐断前最后一帧,是婆婆扶着树干在吐。
  晚上九点,我被堵在进山的检查站。
  塌方、封路,最早明早六点放行。
  我心情沉重地坐在车里,一遍一遍拨徐然的商务号,无人接听。
  两个小时后,登顶线上,李壑的对讲机响了。
  呼啸的风声里,夹着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壑娃......”
  “妈难受......”
  李壑刚拍完冲顶的庆功镜头,无人机还吊在天上。
  他皱着眉,凑近对讲机,没细辨。
  他还觉得在山里的是我爸妈呢。
  然后,他做了那个会跟了他一辈子的决定。
  他按住通话键,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
  “阿姨,不过是排毒反应,睡一觉就过去了。”
  “别给镜头添乱。”
  然后,他关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