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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庭那天,县法院最大的审判庭,坐得满满当当。
  婆婆是坐着轮椅被推进来的。
  法官问她要不要回避,老太太摆摆手。
  “我儿子犯的错,李家不能装看不见。”
  “我还没死绝,李家就还有讲理的人。”
  她的证词只有三分钟,说的还是菜单、拦救援的是徐然。
  每说一句,被告席上就矮下去一分。
  判决书是下午念的。
  “被告人李壑,以营利为目的组织无资质野外探险活动,制定危险食谱,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延误救治,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被告人徐然,阻碍救援、谎报坐标、毁灭证据,在侦查阶段作虚假陈述......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伪证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民事赔偿部分......”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李壑无意识地回头,在旁听席上找。
  他找他妈。
  轮椅上的那个位置,空了。
  婆婆作完证就被护士接回了医院,从头到尾,没有再看他一眼。
  之后三个月,那些看不见的账,一笔一笔,都有了去处。
  李壑卖的《荒野排毒课》,被平台全线下架,购课款原路退回。
  那个千万粉的账号,永久封禁。
  签约的六家品牌,无一追加,连带索赔函一起寄到。
  李壑公司注销那天,徐然的榜一大哥发了最后一条动态。
  【散了。各位眼睛擦亮点,别再为滤镜里的人送命。】
  公公李青苍赔偿款和丧葬费下来那天,我全数转进了婆婆田秀莲的医疗账户。
  律师劝我留一部分。
  我说不用了。
  田秀莲出院后,住到了县城的福利院。
  每个周末她透析,李家叔伯轮流陪。
  我隔周去看她,每次都带炖好的栗子鸡汤。
  老太太从不说谢,只是有一次,趁我给她掖被角,忽然拉住我的手,往我掌心塞了样东西。
  是那只银镯子,溪谷的火光里晃过的那只。
  “闺女。”
  “不是给你的。”
  “是妈借你戴几天,替妈......戴给那个没良心的看看。”
  “看看他丢的,是个什么东西。”
  我没还回去。
  一年后的秋天,我的账号【进山先认草】过了一百万粉。
  第一条置顶的视频,片头是一只洗干净的毒芹,和一只水芹,并排摆在案板上。
  我对着镜头说第一句话。
  “不认识的,一口都不要碰。”
  “大自然的规矩只有一条——别赌。”
  视频的第三分钟,我爸妈出镜。
  我爸用三十年药农的手,一根一根教粉丝辩草,我妈在旁边举着牌子,牌子上画着大叉。
  弹幕都在夸我是良心博主。
  下播那天,我收到一封监狱寄来的信。
  信纸上的字瘦得脱了形。
  【山里的夜很静。】
  【这些日子,我总梦见那台对讲机。】
  【现在,我终于听清楚了。】
  【那晚喊我的,是妈。】
  我看完,把信纸凑到灶膛口,点着了。
  火苗蹿上来,很快就舔尽了每一个字。
  灶上那锅野菜汤,滚得正好。
  我揭开锅盖,每一根草,我都认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