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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夜里的寒潮上了早间新闻,供热公司的电话被打爆,全城煤场门口排起了队。
上午,我加钱才让装钢板的师傅加固了门窗。
农机站的发电机和六组蓄电池,十点准时送到。
淘井的师傅不肯三十开工,我出了三倍工钱,井淘深三米,换了新的手压泵。
煤价一天三跳。
早上挂一千八,中午两千六。
傍晚,煤场老板给我打电话了:
“陈老板,三千五一吨,有多少收多少!你那六十吨......”
我说:
“出二十吨。”
他介绍了两个下家,一个开浴池的,一个供暖队的临时工头。
现金,当场点清。
暖宝宝也成了刚需,五块钱一片都有人抢。
我挂四块八,八万片,下午就出了。
一共进账四十五万。
年夜饭定在妈妈那儿。
哥哥的女朋友王倩和她妈也来了。
妈妈把鸡腿撕下来放王倩碗里,转头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文静多吃菜,女孩子家,保持身材。”
我没说什么。
酒过三巡,妈妈放下了:
“文静,倩倩家要十八万八的彩礼,妈这些年手头紧......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哥打光棍。初二去拆迁办的时候,你先把回迁房落你哥名下。”
王倩妈接得也快:
“都是一家人,回迁房先落小栋名下。文静,等你嫁人了,不还有婆家吗?”
哥哥给我倒了半杯饮料:
“妹,谢谢你了。”
大姨嗑着瓜子:
“文静最懂事,从小就让着哥哥。”
李远翥给我剥了只虾,手机屏朝下扣在桌上。
白薇举起杯,眼睛亮晶晶的:
“文静,我敬你!祝你新的一年,暴富发财!”
我缓缓看清每一张虚伪的笑脸,然后拿出手机,展示了一条短信:
“陈栋先生,您在本平台的借款已逾期17天,剩余未还本息184321元。为避免影响您的征信及家人......”
我说:
“哥,你网贷十八万的催收短信,发到我手机上了。怎么,你把我填成紧急联系人了吗?”
哥哥的脸从红到白。
妈妈反应最快,一把按住我的手机,压着嗓子:
“家丑不外扬!大过年的,你干什么!”
我抽回手机,站起身:
“字,我不签。这顿年夜饭,就当我请的散伙饭。”
妈妈的眼泪这才下来:
“陈文静!你个没良心的!”
我拖着早就收拾好的箱子往外走。
李远翥追出来,在楼道里拉住我的胳膊:
“文静,别冲动,阿姨也是没办法......”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他松开了。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小院里,火墙烧起来,半个时辰,整面北墙热得烫手。
我把爸爸的遗像挂上墙,给他倒了半杯酒。
然后,我打着手电,把院子又走了一遍。
地窖,锁是好的。
厢房,四十吨煤码到房檐。
窗户插销,也一个一个试过去。
最后,我回到堂屋,在爸爸的遗像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鞭炮声一片。
新的一年了。
初一早上九点,院门被敲响。
白薇拎着一兜砂糖橘站在门口,鼻尖冻得通红,笑得比橘子还甜:
“文静!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