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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寒第一百天,气温爬回零下二十度。
又过三天,零上。
雪化的时候,整座城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瘦了一圈,但活过来了。
先是电,再是水,然后是路。
清雪车开进城那天,沿街有人哭。
应急广播里那个男声,一天比一天的底气足。
第一百零八天,街道和社区的人来了,带着红头文件:政府统购灾后剩余物资,平价收储,表彰先进。
我捐了十吨米、两百箱药。
挂牌那天,社区主任把一块红绸牌子递到我手里:
“抗灾先进个人,陈文静同志。”
牌子不大。
我把它挂在爸爸的遗像旁边。
然后,是账。
一百天。
我的小窗口,换进来金条十一根、金饰一小匣、房本九本、商铺钥匙十四串。
秦站长帮我请来局里的老会计,算盘打了两天。
老会计摘下老花镜,手有点抖:
“文静,按灾前的价,你手里这些......”
我说:
“灾前的价不算数了。往后的价,才算数。”
四月,霜降应急物资公司在商业街开业。
九间门面、十四间商铺,我留两间自用,其余招租。
灾后的第一条规矩:租我的铺子,先签平价供应协议。
粮油菜米,涨幅过线,铺子收回。
没有一个商户犹豫。
报名的队,从街头签到街尾。
开业第三天,赵老师来了。
她攥着钱,说金价回来了,想赎镯子。
我打开那只小匣子,把镯子原样递回去,又多装了一袋米。
她站在柜台前,眼泪掉下来:
“文静,这一百天,要不是你那个窗口......”
我说:
“赵老师,我说话算话。”
开春后,那十二枚银元,老夫妻也赎回去了。
一样的价,一分没加。
他们进场那天,我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
应聘的队伍里,有几个熟脸,极寒里堵过我院门的。
张强也在,缩着脖子。
他排了两个小时,排到窗口,抬头看见我,脸唰地白了。
“应聘?”
他嗫嚅了半天:“......是。”
我说:
“张奶奶可以来。店里缺个看库的,她人仔细。你,不行。”
他没敢抬头。
五月,哥哥的案子立了,伪造签名、诈骗。
警察来找我做过一次笔录,我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原样交了上去。
八月,判了。
四年。
妈妈来求过我一次。在公司门口,等了三天。
她说:
“文静,那是你哥......”
我说:
“他伪造我签名、把我那份补偿抵给小贷公司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是他妹?”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来,她在我门面的后巷租了间小房。
市价,一分没让。
每月初一,我让人把米面油送过去。
门,我没进。
李远翥被开除后,听说去了南方。
走之前,他和白薇掰了,掰得很难看。
白薇那个写了三年的小号,不知道被谁认了出来,截图在同学群里传了一圈。
认出来的是我们共同的同学。
有人把白薇的动态一条一条念出来。
她装了三年的贫困人设,一夜之间,全城皆知。
入秋,有人看见白薇在我超市对面的巷口摆摊,卖袜子。
看见我的车拐过来,她收摊收得比谁都快。
有年同学聚会,有人问我要不要去。
我不去。
没什么好看的。该看的,我都看过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