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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寒第八十一天,妈妈又来了。
  这回没有跪,也没有嚎。
  她就站在院门外的雪地里,从天亮,站到天黑。
  哥哥跑了。
  小贷公司的人隔三差五上门,家里的东西卖的卖、抵的抵,电视机换了两袋挂面。
  天黑透时,我开了门。
  一床被,一袋二十斤的米,放在门槛外。
  妈妈抬起头。
  两个月,她老得像换了个人,嘴动了半天,没出声。
  我说:
  “米是借的。开春,还我。”
  她抱着米,忽然抓住我的袖子:
  “文静,妈知道错了,妈那时候是鬼迷心窍......”
  我把袖子抽了出来。
  “妈。”我说,“门外的雪,比门里冷。你回去吧。”
  我关上门。隔着门板,听见她抱着那袋米,在雪地里站了很久,走了。
  我在门里站的时间,比她还长。
  第八十一天到第八十六天,日子过得像钟摆。
  城里又冷了两度,广播里的声音一天比一天稳。
  我的小窗口还在开,只是来换粮的人,手里攥的东西越来越轻。
  金戒指变成了银耳环,银耳环变成了手表。
  有个男人摘了手表,要换两盒退烧药,说闺女烧到第四天了。
  我把表推回去,药多给了一盒。
  他连声道谢,说陈老板是好人。
  我摇摇头,没接这三个字。
  上辈子我把这三个字当了一辈子,最后换到的,是门外的一场大雪。
  日子越熬,越见底。
  第八十七天,我起得很早。
  生火,添煤,把火墙烧得滚热。
  我拎了一壶热水出门,走到院门外的台阶那儿。
  我蹲下来,用斧头把那层冰凿开,浇上热水,看着黑青色的砖露出来。
  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屋,支起火锅。
  羊肉是冻的,白菜是地窖的,冻豆腐吸饱了汤。
  我还切了一盘午餐肉,下了一把宽粉。
  爸爸活着的时候常说,人这辈子什么都能将就,一口热乎的,不能将就。
  前世这一天,零下四十七度,我发着高烧,被推出了这扇门。
  这一世,我坐在门里,火锅正滚。
  第九十九天,夜里,收音机忽然响了。
  里面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字正腔圆,带着电流的杂音,一遍一遍地重复:
  “云州市应急广播,云州市应急广播。气温回升在即,供电逐步恢复,请市民朋友......”
  我在黑暗里坐直了。
  开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