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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寒第十天,城里的秩序,只剩一半。
  超市的货架早空了,自来水按楼供应,一天两小时。
  应急广播每天三遍,教大家烧家具取暖时,开窗通风。
  钱,一天比一天像纸。
  ATM停了,银行关了,医院只收急诊,挂号只收现金。
  其实有现金也没用,药房的货架空得能跑老鼠。
  十一那天夜里,监控拍到两个人影,顺着我家院墙走了一圈,在墙根底下站了很久。
  是张强和另一个生面孔。
  正月十二早上,院门外站了七八个人。
  领头的是楼上的张强。
  他妈——张奶奶,缩在人群最后。
  张强拍门:
  “陈文静!你囤了一院子东西,凭什么看着街坊挨饿受冻!”
  有人接腔:
  “就是!都是邻居,你一个人吃独食,好意思吗!”
  我认得这些人。
  有几个,极寒前还帮我收过快递。
  我没开门。
  声音从门上的喇叭里出去:
  “东西是我花钱买的。要米,拿金银换,明码标价;要命的,去社区登记,我按人头捐。”
  张强冷笑:
  “换?你这是趁火打劫!”
  我说:
  “腊月里我订煤的时候,你在打麻将。现在,跟我讲打劫?”
  人群静了。
  我看见张奶奶。
  她站在最后,不敢看我。
  极寒前,我帮她买了三年的菜。
  初九、初十,我悄悄给她送过两趟米。
  这两趟米换来今天她儿子带人堵我的门。
  我最后说:
  “张奶奶,您回去。往后您的米,我让人送到您门口。旁人,没有。”
  人群散了一半。
  剩下几个硬茬又骂了一会儿,骂到晌午,冻走了。
  下午,我在厢房临街的那面墙上开了一扇小窗,挂了块木牌:
  米面换金银。
  一斤米,一克金。
  奶粉药品另议。
  概不赊欠。
  第一个来的是三楼的赵老师,拿一只金镯子,换五十斤米、两板退烧药。
  她攥着米,眼圈红了:
  “文静,这镯子是我婆婆传下来的......”
  我说:
  “赵老师,开春金价回来了,您再赎。我给您留着。”
  她愣住:
  “你还给留着?”
  我说:
  “留着。生意是生意,人是人。”
  消息比风快。
  三天,小窗口前排起了队。
  金戒指、金项链,都有人拿。
  有个年轻女人拎着一只崭新的名牌包,小声问能换多少米。
  我说:
  “包不能吃。”
  她抱着包走了。
  走出十几步,又回来,褪下手上的金戒指。
  第五天,来了一对老夫妻,掏出一卷银元,用红布包着,一层又一层。
  老头说:
  “祖上传的。换粮,再换两盒降压药。”
  我数了数,十二枚。
  “粮五十斤,药两盒。银元你们留着,当押的。开春赎。”
  老太太攥着我的手,半天没松开。
  第十八天,有人拿来一串钥匙。
  商业街两间门面的钥匙,连着房本。
  “陈老板,换半年的粮。”反正店开不了张,空着也是空着。”
  我收下了。
  与此同时,小贷公司终于摸到了妈妈的单元楼。
  哥哥挨了一顿,人躲得没影。
  李远翥信了气象局东侧仓库堆满物资,初十夜里带着两个表哥去撬锁,被保卫科当场扣下。保卫科打电话到调度室核人,才发现他那晚根本就没请假。
  单位通报:蓄意盗窃单位物资,开除。
  那份诱饵采购单,是我故意留在堂屋桌上的。
  拍照的人,是白薇;信了的人,是李远翥。
  一张照片,钓起两条鱼。
  通报是秦站长在电话里学给我的。
  学完了,他顿了顿:
  “对了,跟他们一块儿被扣的,还有个女的。姓白。”
  我没说话。
  窗外,我的小窗口,队排到了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