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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印件一共七页。
  放弃继承权声明书,配一份补偿款代收委托书。
  我“委托”陈栋,代收我名下的全部补偿。
  我那六分之一,市价五十万,他们作价三十万抵给小贷公司,先收定金十万。
  落款日期是腊月初八。
  定金收款账户,开户名是陈栋。
  那天,妈妈说血压高,支我去城东买药,来回三个小时。
  原来那三个小时,是这么用的。
  我把七页纸一页一页拍了照,保存。
  然后,我给王倩爸发短信:
  “字,我没签。谢谢你们。”
  他回得很快: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
  后来我才知道,这套东西,小贷公司复印了十几份,贴满了哥哥工作室的门。
  王倩爸去征收办打听签约进度,正看见,撕了一份下来。
  我拿着复印件,在爸爸的遗像前站了很久。
  初八早上,院门外有动静。
  监控里,妈妈跪在门口的雪地里。
  零下四十度的雪,她跪得笔直。
  对门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
  我让她跪了一个小时,然后开了堂屋的门,院门没开,我站在门里的亮光里。
  妈妈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来:
  “文静,妈求你了......小贷公司说,再不还钱就卸你哥的腿......妈给你跪下了,我是你妈啊!”
  我说:
  “妈。陈栋是你儿子,我就不是你闺女?”
  “你怎么能这么比......”
  “为什么不能这么比?”我说,“字一签,老宅的补偿全归哥,小贷公司收走,你们一家住回迁房过年。那我呢?老宅拆了,我回哪个家?”
  妈妈脱口而出:
  “你年轻,你有工作,你再挣钱啊!”
  我没急着关门。
  我问她:
  “妈,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哥打破了爸的暖水瓶,你问都没问,打的是我。”
  她不吭声。
  “二十六年了,你的理,从来没变过。他的错,我的锅;他的债,我的命。”
  “你个没良心的!”妈在雪地里喊,“你就当还我的养育之恩!”
  我说:
  “我工作第一个月起,每月三千,六年,一天没断。妈,养育之恩,我早还清了,连本带利。”
  晌午,大姨来了一趟,站在院门外劝:
  “桂香,回吧。丫头心狠,你跪死在这儿也没用。”
  妈妈哭嚎:
  “她敢!她身上流着我的血!”
  我在屋里听着。
  原来血,是这么用的。
  我关上了堂屋的门。
  下午,秦站长打来电话,说局里启动了一级应急响应,问我缺不缺什么。
  我说不缺。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要是在......”
  他没说完。
  我说:
  “秦叔。他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