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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废弃游乐场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警方随后赶到，我们翻遍几间废弃仓库，只在最里面找到团团另一只袜子。
年轻警察蹲下检查后抬头：“东西应该是故意留下来的，对方在引你跑。”
我的腿一下软了。
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六点，我几乎跑遍整个城南。
游乐场、商场、地铁站、儿童餐厅、附近几家医院，我把每一个团团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我中途摔过一跤，右手手肘蹭掉了一大块皮，鞋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脚后跟被磨破，袜子黏在伤口上，每走一步都疼。
可我根本顾不上。
我只怕慢一分钟，团团就会出事。
最可怕的是，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我冲进商场问保安时，玻璃门外有人举着手机。
我从儿童医院出来时，路边那辆白色商务车又跟了上来。
我回头看过两次。
车立刻开走。
我当时只以为是自己太慌，出现了错觉。
晚上六点零五分，我正蹲在交通监控中心外等消息，周叙终于回电话了。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我听见那边有人唱生日歌，还有杯子碰撞和男人起哄的声音。
周叙语气轻松：“老婆，你怎么给我打这么多电话？”
我死死攥着手机：“团团在哪儿？”
那头静了一秒。
随后，周叙笑了。
“你还在找啊？”
我浑身发冷：“什么意思？”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女声凑近话筒。
苏妍笑道：“晚晚姐，你不会真的报警了吧？”
我猛地站起来：“苏妍，团团在哪儿？”
“你先别急嘛，就是拍一期视频。”
我的耳朵开始嗡嗡响。
周叙接过电话，像哄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妍妍最近那个亲子号数据不太好，她想拍一期母爱测试。网上这种题材现在特别火，她就说干脆找个真实一点的人来拍。”
我半天没说出话。
他继续道：“接团团的人是她找的，照片、语音和地点都是提前设计好的。你一路去的地方也有人跟拍，等剪完视频以后会把你的脸做处理，不会真影响你。”
背景里立刻有人笑。
一个男人喊：“嫂子是真猛，刚才差点把废弃仓库门踹了。”
另一个人接话：“妍妍，这段绝对能爆，正常人演不出这个状态。”
苏妍笑得很开心：“我就说晚晚姐最疼女儿，换演员哪有真人反应真实。”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下午我跪在废弃游乐场里捡女儿袜子的时候，他们在看。
我疯了一样问医院有没有六岁女孩送来急诊的时候，他们在看。
我哭着求警察快一点的时候，他们还在研究这段素材能不能爆。
整整两个多小时。
没有一个人觉得应该停下来。
周叙还在那头哄我：“行了，别生气，妍妍过生日，就想做一期特别点的内容。”
我问：“所以你们拿我女儿失踪拍视频？”
苏妍在旁边笑道：“晚晚姐，这不是真的失踪呀。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而且如果这条视频真爆了，我可以把收益分你一点。”
我气得胸口都在发疼：“我不要你的钱。”
苏妍顿了一下，语气也淡了：“我就是好意，你别搞得好像所有人都在害你。”
周叙明显有些不耐烦：“林晚，真差不多得了。人家一个做自媒体的，拍点节目效果很正常。我都全程确认过团团是安全的，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我闭了闭眼：“一路拍我的人，是你们安排的？”
周叙毫不在意：“不跟拍怎么剪素材？”
我忽然想起下午那辆一直跟着我的白色商务车。
原来我最狼狈、最恐惧的样子，全被他们拍了下来。
我问：“你也看了？”
周叙笑了一声：“大家一起看的。你平时遇到什么事都一张冷脸，我都没见过你哭成这样。”
旁边又有人笑起来。
苏妍甚至点评道：“尤其游乐场那段特别好，晚晚姐捡起袜子以后腿直接软了，那个特写一定要留。”
我的指甲一点点陷进掌心。
他们不是不知道我害怕。
他们就是想看我害怕。
苏妍要流量。
周叙就把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送上去给她做流量。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白色袜子已经被血染红。
我开口时，声音出奇平静：“周叙，你为了帮苏妍拍视频，让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男人从幼儿园接走我们六岁的女儿？”
他立刻反驳：“什么陌生男人，妍妍认识，又不是随便从大街上抓的。”
苏妍也轻声道：“晚晚姐，你真别生气，都是自己人。原定的演员临时来不了，我才让认识的人顶一下，不可能出事。”
我问：“很好笑吗？”
那边终于安静了一点。
周叙大概听出我是真的生气，放软声音：“老婆，这次确实玩得有点过，我给你道歉。”
“团团不是一直想要那个限量版娃娃吗？我已经给她买了。”
“你过来，我们一起送给她，别让孩子看见大人吵架。”
我只说了一句：“让团团接电话。”
周叙顿了一下：“她在楼上看动画片呢。”
“那你现在去找她。”
“晚晚，别这么较真。”
“周叙。”
我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
“我要听见我女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