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一夜，我第一次知道，时间原来可以过得那么慢。
警方很快锁定陈凯开的车。
他没有往市区走，而是一路向北。
车辆在北郊收费站后消失，他中途换了假车牌，又把原来的手机卡扔在路边。
周叙一直跟着警方。
凌晨两点，陈凯再次打来电话。
这一次，周叙再没有下午那副一切尽在掌控的样子。
他声音哑得厉害：“钱在准备，你先让我听孩子说句话。”
陈凯笑：“你女儿脾气挺大，一直哭着要妈妈。”
周叙几乎在求他：“她才六岁，你缺钱我给你，你别碰她。”
陈凯沉默几秒：“周老板这么疼女儿，下午还舍得拿她给苏妍拍视频？”
周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没人替他说话。
陈凯又报了新的交钱方式，警方示意周叙继续拖延。
婆婆坐在路边一直哭：“都怪苏妍，都是那个祸害，要不是她......”
我忽然开口：“妈。”
她抬头。
我问：“下午你也在酒店吧？”
她哭声停住。
“你看见我满城找团团的视频了吗？”
她嘴唇发抖：“我以为都是假的。”
“我只问你，看见了吗？”
她低下头：“看见了。”
“我在游乐场跪在地上捡团团袜子的时候呢？”
“看见了。”
“我哭的时候呢？”
她说不出话。
我点点头：“所以别把责任全推给苏妍。”
“下午坐在那间宴会厅里，觉得我狼狈很好笑的人，没有一个无辜。”
周叙猛地抬起头：“晚晚......”
我没看他。
凌晨四点，警方找到陈凯换下来的第一辆车。
后座有团团的一只鞋。
车座下面还散着几张儿童贴纸。
小兔子。
小熊。
还有一张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团团书包里一直放着的贴纸。
她胆子其实很小。
晚上关灯都要留一盏小夜灯。
可那个六岁的孩子被陌生男人带走以后，还记得偷偷撕下贴纸，塞进车座缝里。
我蹲在车旁边，终于彻底崩溃：“团团怕黑，她一个人会害怕。”
旁边的女警扶住我：“我们已经锁定大致范围，会尽快找到她。”
天快亮时，线索最终指向北郊一片停业的民宿区。
警车全部赶过去。
我们被拦在外围。
十几分钟后，里面突然有人喊：“找到孩子了！”
我腿一软，差点摔倒。
下一秒，一个女警抱着团团跑出来。
她身上裹着警用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发白。
我冲过去：“团团！”
她睁开眼看见我，嘴角一下瘪了下去：“妈妈。”
我把她死死抱进怀里：“妈妈来了，妈妈在。”
她冰凉的小手攥紧我的衣领：“妈妈别不要我。”
我的心像被人生生撕开。
“不会，妈妈永远不会不要你。”
周叙也冲了过来：“团团！”
女儿的身体骤然僵住。
她抬头看见周叙，下一秒突然尖叫着往我怀里钻：“不要爸爸！妈妈你让爸爸走！”
周叙停在三步之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团团，是爸爸，爸爸来接你了。”
女儿死死捂住耳朵：“爸爸坏！是爸爸让坏叔叔带我走的！他说爸爸把我送给他玩游戏，我不要爸爸！”
周叙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团团缩在我怀里，哭着问：“妈妈，他们为什么要看你哭？”
没人能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