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历二百九十五年春,洛阳神都永宁坊的易府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易天涯睁开眼,看着雕梁画栋的古色屋顶,脑子里还残留着上一世最后的记忆。
【走路看手机掉进没盖井盖的下水道,这死法传出去实在太丢人了。】
【好在老天爷还算讲究,给我安排了个钟鸣鼎食的官宦人家。】
他挥舞着白嫩的小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咿呀声。
母亲苏婉清温柔地将他抱在怀里,用丝帕轻轻擦拭他的嘴角。
“夫君你看,咱们翔儿这双眼睛多亮,日后定是个有大出息的读书人。”
父亲易怀远站在床边,努力板着那张老脸,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哼,我易家世代忠良,他只需老老实实考取功名,莫要去沾染那些江湖习气便好。”
被锦衣玉食娇养到五岁,易天涯度过了一段无比惬意的童年时光。
大虞历三百年五月的一个午后,他在东跨院的竹榻上打了个盹。
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铜磬声,一道金光灿灿的修行系统面板凭空浮现。
易天涯猛地从竹榻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着只有自己能瞧见的文字。
“系统终于到账了,我就说穿越者怎么可能没有标配福利!”
只要呼吸吐纳就能百倍增幅修为,这简直是逼着他当绝世高手啊。
所谓晴天备伞,夏天买煤。
易天涯虽未具灵力,但已然打算先研究怎么不吃牛肉了。
他跳下竹榻,跑到书房翻出母亲珍藏的九州风物志,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书页上不仅记载着人族十三州的繁华,还画着许多长着兽耳与尾巴的妖族女子。
当看到青丘狐族那毛茸茸的耳朵和蓬松大尾巴时,五岁的易天涯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哦,这世上竟然真的有活生生的兽耳娘!”
“人族修士居然舍得拿剑去砍这么可爱的生物,简直是暴殄天物,丧尽天良!”
“打打杀杀哪有躺在狐狸尾巴里睡觉舒服,这群古人真是半点不懂风花雪月。”
此时苏婉清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汤走进书房,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翔儿又在看这些志怪杂谈了,外头妖物凶猛,你日后出门可得离她们远些。”
易天涯接过绿豆汤喝了一大口,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娘亲此言差矣,上天有好生之德,人妖两族本是同根生,何必弄得你死我活?”
“孩儿觉得,只要两族男女多多通婚,大家成为一家人,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苏婉清被逗得掩嘴轻笑,只当是孩童天真烂漫的胡言乱语。
“好好好,我家翔儿心怀慈悲,那娘亲就等着看你如何感化那些山精野怪。”
易天涯放下瓷碗,小胸脯挺得老高,眼神里满是神圣的使命感。
为了全天下兽耳娘的幸福,也为了我自己的终身幸福,这救世主他当定了。
不过要想说服那些凶悍的妖女讲道理,首先得有一副抗揍的绝世身板才行。
从那天起,听竹轩的大门便彻底关上了。
易天涯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深居简出,把所有精力都砸在了枯燥的苦修上。
九岁那年秋夜,他在院中演练拳脚,体内十二正经轰然贯通,顺利踏入筑基境。
十四岁冬月,他在竹林中静坐悟道,周身真气化作实质,一举晋升通玄。
十九岁暮春,他开辟泥丸宫,升紫府,神识瞬间铺开十里,将半个洛阳城尽收眼底。
二十二岁金秋,他体内自成方寸洞天,成就洞天境,肉身锤炼得水火不侵,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父母每次来探望,他都只是笑吟吟地陪着吃顿饭,绝口不提自己恐怖的修为进度。
“翔儿啊,你都二十好几了,整天闷在院子里看书,也该出去相看几家千金了。”
易怀远端着茶盏,看着自己这个俊美得不像话的独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易天涯摇着折扇,露出一抹谦和温润的微笑,语气温柔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爹,儿子的婚事自有天地见证,寻常庸脂俗粉可入不了儿子的眼。”
“等儿子把这门养生功法练到圆满,定给您二老找十个八个儿媳妇回来热闹热闹。”
凡间女子虽然也不错,但他的征途可是十万大山里的极品妖女啊。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大虞历三百二十年三月十五日。
这一天正是易天涯二十五岁生辰,听竹轩上空突然聚集起万丈霞光。
屋内盘膝而坐的青年缓缓睁开双眼,墨玉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暗金色的流光。
仙道灵气与武道气血在他体内彻底交融,已然超越天人极境,半步陆地神仙的浩瀚威压轰然席卷开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修长挺拔的身躯,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
“整整二十年,终于把这具身躯练到了世间极致,是时候出门践行我的大道了!”
“先立个响亮的名号震慑宵小,让全天下都知道我易某人拯救苍生的决心。”
易天涯推开尘封已久的房门,一步踏出,整个人便凭空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悬停在洛阳神都的九重护城大阵上方,衣袂飘飘,丰神俊朗。
城中无数百姓与修士察觉到高空中的惊人异象,纷纷驻足抬头仰望。
易天涯深吸一口气,面露悲天悯人的庄严神色,并指如剑,引动漫天灵气化作金色云墨。
他在苍穹之上挥毫泼墨,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个遮天蔽日的大字:除膜慰道!
金字成型的瞬间,一股浩然正气涤荡九霄,震得全城修士心神摇曳。
易天涯负手立于云端,声音洪亮地传遍了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天下苍生苦战久矣,今日我易天涯出关,誓要以阴阳调和之法,除尽隔阂之膜,抚慰天地大道!”
“诸位且看我孤身入妖域,为我大虞开辟一条和平通婚的康庄大道!”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管下方目瞪口呆的父亲和炸开锅的朝堂百官,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璀璨流光。
流光撕裂云海,以骇人的速度一路向南,直奔益州十万大山而去。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益州十万大山深处,青丘圣境落霞峰一片春意盎然。
天狐宫主寝殿内,浓郁的白桃香气混杂着灵泉水汽,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万妖之王涂山月姬正毫无形象地趴在铺满白虎皮的宽大软榻上。
她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红白相间的薄纱汉服,大片雪白细腻的香肩与深邃乳沟暴露在外。
身后九条巨大的雪白狐尾完全展开,蓬松的毛发铺满了整张软榻。
她翘着一双洁白无瑕的赤足,脚踝上的金铃随着双腿的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哈啊……这大中午的,阳光晒得本王骨头都酥了,真想直接睡到天黑。”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雪白狐耳懒洋洋地耷拉下来,耳尖泛着迷人的樱花粉。
一名长着兔子耳朵的侍女跪坐在榻边,双手捧着一盘刚从人类城池偷运来的桂花酪,口传战报。
“大王,前线最新战果,咱们黑风岭的儿郎们昨日又砸了朝廷两座灵石矿!”
涂山月姬琥珀金色的丹凤眼微微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冷艳得意的弧度。
她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捻起一块桂花酪送进樱桃小口中,舌尖轻轻舔去唇边的奶渍。
“干得漂亮!大虞朝那帮人畜成天想着断咱们的灵脉,这回总算叫他们尝尝疼了。”
“传本王法令,把抢来的灵石分一半给黑风岭的儿郎们买酒喝,剩下的全拉回青丘入库!”
【跟本王斗了这么多年,司天监那群牛鼻子老道除了会布几个破阵,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只要有这十万大山的险峻地势在,大虞朝廷就算倾巢而出,本王也能叫他们有来无回。】
兔耳侍女连忙笑着应下,又拿起一把温润的白玉梳,小心翼翼地替她梳理左边第三条大尾巴。
“大王英明神武,现在益州边境的斩妖官听到您的名号,吓得连城门都不敢出呢。”
涂山月姬享受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九条大尾巴舒服地晃了晃。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本王是谁,这天下能接住本王九尾天狐真火的人还没出生呢。”
“轻点儿梳,对,就是尾根那块儿,多揉两下……唔,这桂花酪真甜,明天再去买二十份回来。”
【打仗归打仗,人类城池里的厨子手艺确实不错,等哪天抓几个御厨回来天天给本王做点心。】
【不过这寝殿里冷冷清清的,要是能有个知冷知热的男人天天给本王顺毛,那日子才叫一个舒坦。】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涂山月姬的脸颊便微微有些发烫,连忙甩了甩脑袋将其压下。
她翻了个身,用两条蓬松的大尾巴当做被子盖在肚子上,抓起桌上的羊皮战报随意翻看。
“行了,你先退下吧,本王要睡个午觉,天塌下来也别在殿外喧哗。”
侍女恭敬地倒退出了寝殿,顺手带上了雕花殿门。
涂山月姬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看着窗外漫山遍野的桃花,瞳孔渐渐染上几分困意。
就在她刚闭上眼睛的刹那,青丘圣境北方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破空巨响。
一股强大到令整座落霞峰都微微震颤的纯阳气息,直挺挺地朝着天狐宫砸落下来。
青丘圣境上空的护山云雾翻涌不休,传承千年的万妖大阵瞬间亮起血色阵纹。
易天涯悬停于高空之中,低头看着脚下那层阻隔人妖两族的浑厚光幕,眉头微微蹙起。
“区区死物也敢阻我寻觅良缘,给我开!”
他并指成剑,周身浩瀚的灵气与气血轰然凝聚于指尖,对着下方的落霞峰轻轻一划。
一道金色剑气迎风暴涨,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直斩而下。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十万大山,号称能抵御天人境强攻的护山大阵当场从中裂开。
漫天阵纹寸寸崩碎,余波掠过天狐宫广场,顺势将主寝殿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劈成了两半。
木屑纷飞之间,阳光伴随着漫山遍野的桃花瓣,浩浩荡荡地涌入了幽深的寝殿之内。
涂山月姬猛地从白虎皮软榻上弹身而起,九条巨大的雪白狐尾在身后高高扬起。
“何方狂徒,竟敢毁我青丘大阵,真当本王的九尾天火是吃素的吗?!”
【这一剑的威力如此恐怖,难道是司天监或者蜀山剑派的那几个老不死亲自打上门来了?】
烟尘散去,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迈步跨过满地碎木,从容不迫地走进了大殿。
易天涯一袭白衣胜雪,墨发以青玉簪半束,周身散发着清爽宜人的气息。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飘落的桃花瓣,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软榻上那道娇躯之上。
涂山月姬身上那件红白相间的薄纱汉服松垮滑落,露出大片腻滑如凝脂的香肩与深邃饱满的胸口。
头顶一对雪白狐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身后九条蓬松的大尾巴更是晃得人眼花缭乱。
易天涯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了两下,眼神瞬间变得直勾勾的。
【老天爷,这皮相这身段,还有这九条极品大尾巴,简直就是长在我心坎上的完美神仙姐姐!】
【不行,我乃背负苍生大义的端方君子,初次见面绝不能表现得像个急色鬼,必须稳住气度。】
他强行移开黏在对方胸口与赤足上的视线,轻咳一声,脸上摆出一副严肃神情。
涂山月姬见来人是个面生的人族青年,琥珀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惊疑,护体妖力暗自提聚。
“小子,报上名来,大虞朝廷何时出了你这号人物?”
【这小子的骨相和皮相未免也太好看了吧,人族修士里怎么会有这等俊俏的儿郎?】
【不对,他身上的气血纯阳得吓人,我若贸然出手恐怕讨不到好,得先探探他的底细。】
易天涯对着她拱了拱手,举手投足间尽显名门贵公子的温润儒雅,声音朗朗回荡在殿内。
“在下洛阳易天涯,今日特来拜访青丘,敢问这位美丽的狐仙姐姐,你们的万妖之王身在何处?”
“易天涯?方才在洛阳天上写字的那个疯子就是你?!”
涂山月姬想起半个时辰前洛阳眼线用万里传音符发来的急报,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你劈了本王的护山大阵,还拆了本王的寝殿大门,现在居然问本王妖王在哪儿?”
她双手叉在纤细的腰肢上,挺起浑圆饱满的胸脯,下巴高高扬起,满脸傲然之色。
“竖起你的耳朵听好了,站在你面前的,便是统御十万大山的九尾天狐,万妖共主涂山月姬!”
“你小子得知本王的真身还不跪下?只要你乖乖赔礼道歉,本王看你皮相不错,倒也不是不能留你当个梳毛的男宠。”
易天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瑞凤眼骤然亮起光彩。
【原来这绝色尤物就是正主儿,这下连找人的功夫都省了,果然老天爷都在帮我推行人妖通婚大业!】
“原来姐姐便是涂山大王,失敬失敬,今日一见便觉非同寻常,果是天赐我良缘!”
话音未落,他脚下步法一晃,整个人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直接来到了软榻边缘。
涂山月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便已经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柔荑。
她只觉得手背上传来一阵滚烫的纯阳温度,整条手臂都跟着酥麻了半边,耳尖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你、你干什么?!快放开本王的手,人族都像你这般没规矩吗!”
【好烫的手,这小子的气血怎么跟个大火炉似的,靠得这么近,连他身上的雄性气息都钻进鼻子里了。】
易天涯握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满脸真诚地凝视着她的眸子,语气严肃得仿佛在宣读圣旨。
“月姬,人妖两族争斗数百年,生灵涂炭,唯有你我结为连理,方能为天下苍生树立和平典范。”
“为了九州大地的长治久安,也为了两族儿女的未来,走吧,娘子,跟我回洛阳成亲!”
涂山月姬彻底懵在了原地,头顶那对威风凛凛的雪白狐耳啪嗒一下撇成了飞机耳。
“娘、娘子?!谁是你娘子,你才刚见面一炷香不到就要带本王回家成亲?!”
【这人族小子脑子绝对有毛病,哪有上来先把人家大门劈了,然后抓着手喊娘子的道理!】
她又羞又恼地想要抽回手掌,身后九条巨大的狐尾更是尾尖全部朝向易天涯准备发起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