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抱着宋晖安扔过来的毛巾,挪进了那个狭小的浴室。
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那个散发着强烈荷尔蒙的源头,他才敢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感觉脸颊还在发烫。
浴室很小,但还算干净。
一个老式的热水器挂在墙上,一个简易的洗手盆,一个蹲便器。
空气中还残留着宋晖安刚刚沐浴后的水汽和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一点男性特有的气息,萦绕不散。
林栖定了定神,突然想起自己的东西还没有拿,走出去打开自己那个不大的行李箱。
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两件换洗的衣物。
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一条浅色休闲裤,还有一套纯棉的家居服。
旁边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洗漱包,里面装着旅行装的洗发水,沐浴露,洗面奶,护肤品,甚至还有一小瓶香水,全是昂贵的牌子。
拿上东西他又立马钻了进去。
他迅速脱掉身上蹭脏的白衬衫和破了的裤子,露出白皙得晃眼的身体。
常年被精细养着的皮肤细腻如瓷,骨架纤细匀称,腰肢细得不盈一握。
他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带走了身上的灰尘和疲惫,也冲淡了些许心头的慌乱。
客厅里,宋晖安胡乱套了件干净的旧T恤,遮住了那身招摇的腱子肉,但心里那股莫名的燥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烦躁地在狭小的客厅里踱了两步,拿起桌上的冰水又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那股从心底窜起的无名火。
操!那小子什么眼神?宋晖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林栖刚才看他的样子。
脸颊绯红,眼睛湿漉漉的,像受惊又像……勾引?
呸呸呸!勾引个屁!那就是个被吓傻了的娇气包,他用力甩甩头,试图把那副画面甩出去,可林栖白皙纤细的脖颈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下精致的锁骨……这些细节反而更清晰地浮现出来。
妈的,他肯定是因为当了这么久的老处男,看个男人都觉得……宋晖安狠狠抹了把脸,觉得自己简直有病。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宋晖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僵在原地,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还有瓶瓶罐罐被轻轻拿起放下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门才被轻轻拉开。
一股清冽湿润的水汽混合着一种极其好闻淡雅又带着点甜的花果香气,林栖的沐浴露和护肤品味道瞬间弥漫出来,强势地冲散了客厅里原本属于宋晖安的粗犷的生活气息。
宋晖安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门口站着的人,仿佛是从氤氲水雾中走出来的精魅。
刚洗过的乌黑发丝柔软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白皙的后颈,还在往下滴着细小的水珠。
水珠滑过他精致得毫无瑕疵的侧脸,滚过线条优美的下颌,最后没入宽松的领口。
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那颜色衬得他肌肤愈发莹白如玉,几乎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光。
下身是一条同样浅色的休闲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
洗去了灰尘和泪痕,那张脸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标准的瓜子脸,眉如远山,一双桃花眼被水汽浸润过,清澈得如同浸在水中的黑曜石,眼尾天然带着一抹淡淡的撩人心弦的红晕。
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像初绽的樱花瓣。
他整个人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儿,与这简陋充满粗粝男性气息的出租屋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形成了一种强烈的令人窒息的视觉冲击。
宋晖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然后又猛地松开,血液“轰”地一下全部涌向头顶,连带着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操……这他妈……还是人吗?
宋晖安活了二十三年,在工地摸爬滚打,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自认也算有点见识。
可他从未见过好看成这样的……男人。
不,这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好看”来形容了,这简直……简直就像他妈画里走出来的,比他见过的所有电影明星都好看!
林栖被宋晖安直勾勾的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刚刚平复下去的脸颊又悄悄染上红晕。
他有些局促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小声说:“……我洗好了”
那带着水汽的清冽嗓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宋晖安的耳膜,让他猛地回神。
“嗯……啊?哦,洗……洗好了就好”宋晖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声音干巴巴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结巴。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硬邦邦的寸头,眼神飘忽不定地扫过天花板,墙角,地板……就是不敢再看林栖。
妈的!宋晖安!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点的小白脸吗?你慌个屁,他在心里疯狂唾弃自己。
为了掩饰尴尬,他大步走到沙发边,动作粗鲁地把自己刚才坐皱的垫子拍平,语气生硬地说:“那……那你赶紧睡,沙发给你,老子……老子去睡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力道大得墙皮都震掉了一小块。
留下林栖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眨了眨眼。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宋晖安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暖意,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他的窘迫气息。
林栖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宋晖安坐过的温度和一点点汗味。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一角。
虽然环境陌生简陋,但置身于宋晖安气息环绕的空间里,那种被阳气包裹的舒适感和安全感前所未有地强烈。
他偷偷瞄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想到刚才宋晖安那副看呆了然后落荒而逃的窘迫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清冷的眉眼间,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狡黠和安心。
这个看起来凶巴巴说话糙得要命的包工头……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客厅的灯还亮着。
林栖犹豫了一下,没有去关。
他怕黑,尤其是在经历过刚才的惊吓之后。
他裹紧了身上柔软的羊绒衫,把自己缩得更小一团,像只找到临时庇护所的小动物,在充斥着另一个男人气息的沙发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卧室里,宋晖安背靠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五公里负重越野。
黑暗中,他还能清晰地“看”到林栖出浴时那惊人的画面,白皙的皮肤,湿漉漉的头发,水润的桃花眼……
“操……”他低吼一声,一拳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烦躁地在狭小的卧室里转了两圈,最终把自己重重摔在了硬板床上。
柔软的带着清冽香气的画面和粗硬的床板形成鲜明对比。
宋晖安瞪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妈的,这觉没法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