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但对蜷缩在旧沙发上的林栖来说,却是必要的安全感屏障。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裹在柔软的羊绒衫里,试图汲取那点微薄的暖意。
然而,这栋老房子的夜晚似乎格外阴凉。
白天太阳炙烤的余温早已散尽,带着潮气的凉意顺着墙壁地板丝丝缕缕地渗进来。林栖从小体寒,即便是在夏天,手脚也常常冰凉。
离开了宋晖安这个活体暖炉,又身处陌生简陋的环境,那股熟悉的源自骨髓深处的阴冷感再次悄然蔓延。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膝盖,把自己缩得更紧。
沙发垫子上残留的宋晖安的气息很淡,根本不足以驱散这股寒意。
他偷偷瞄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里面静悄悄的。
卧室里,宋晖安像摊煎饼一样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
“妈的……”他低咒一声,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脑子里全是林栖出浴时的样子,那白得晃眼的皮肤,湿漉漉的黑发,还有那双水润的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循环播放。
他是个二十三岁的正常男人,精力旺盛,血气方刚。
虽然在工地摸爬滚打,身边也常有工友开些荤素不忌的玩笑,但他骨子里继承了爷爷那辈的老派思想,对男女之事看得重,加上脾气硬,眼光也高,又早早扛起生活的担子,还真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更别提碰女人了。
处男! 宋晖安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就因为一个长得过分好看的男人洗了个澡,就他妈燥得睡不着觉?丢人!太他妈丢人了!
他试图去想明天工地的安排,想那些烦人的材料单子,想拖欠的工程款……可那些画面刚在脑子里成型,立刻就被那抹穿着米白色羊绒衫的纤细身影那滴滑落颈窝的水珠给强势地冲散了。
操!宋晖安猛地坐起身,黑暗中,他古铜色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汗珠。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傻逼,浑身燥热难当。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一声细微的压抑的吸气声,像是冻着了。
宋晖安动作一僵,竖起了耳朵。
外面很安静,只有老旧冰箱低沉的嗡鸣。
但那声细微的带着点可怜兮兮意味的吸气,却像根小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了他烦躁的神经里。
操!那娇气包不会冻着了吧?宋晖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记得那小子细皮嫩肉的,手指尖都透着凉气……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之前林栖在工地吓得发抖往他怀里钻的样子,吃饭时挑食的委屈样子,还有刚才出浴时脆弱得像琉璃的样子……全都在脑子里搅和在一起。
“妈的,麻烦精……”宋晖安低骂一声,像是找到了发泄烦躁的出口。
他猛地跳下床,动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劲儿。
他拉开卧室门,客厅刺眼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
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沙发角落那个蜷缩的身影。
林栖果然缩在那里,像只怕冷的小猫。
灯光下,他露在羊绒衫外面的半截手腕和小腿,白得有些透明,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眉心微蹙,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宋晖安心里的烦躁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陌生的带着点焦灼的情绪。
他板着脸,大步走到自己卧室门边的简易衣柜前,粗暴地拉开柜门,在里面翻找起来。
动作很大,发出不小的声响。
林栖被这动静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宋晖安背对着他,在衣柜里翻找着什么。
那高大健硕的背影绷得紧紧的,带着一股“老子很不爽”的气场。
林栖心里一紧,以为是自己吵到他了,刚要开口道歉,就见宋晖安猛地转过身,手里抓着一床……嗯,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薄毯子?颜色灰扑扑的,样式老旧。
宋晖安看也没看林栖,径直走到沙发边,动作极其粗鲁地把毯子往林栖身上一扔,那力道差点把林栖整个人盖住。
“盖着,冻死了老子可不管埋”他语气凶得要命,仿佛扔过去的不是毯子,而是炸药包。
毯子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和阳光晒过的味道,不算难闻。
林栖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看着宋晖安那张写满老子烦死了别惹我的糙脸,第一次觉得这凶巴巴的样子……有点可爱?
“谢谢……”林栖小声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他顺从地拉过毯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毯子虽然旧,但很厚实,瞬间隔绝了大部分寒意。
宋晖安听到这声软软的“谢谢”,感觉像是被小猫爪子又挠了一下心尖。
他喉结滚动,硬邦邦地“嗯”了一声,眼神飘忽,就是不肯看林栖裹着毯子的样子。
那画面……太他妈像某种糟糕的联想了!
他转身就想逃回卧室,眼不见心不烦。
“宋……宋哥”林栖却在他身后叫住了他,声音带着点犹豫和试探。
宋晖安脚步顿住,不耐烦地回头:“又干嘛?”
语气依旧很冲。
林栖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精致。
他抿了抿唇,从毯子下面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手里拿着一个崭新锃亮的最新款手机,这是他白天用身上仅剩的现金在路过的一个商场里咬牙买的,想着联系朋友用。
“……我买了新手机,”林栖的声音带着点窘迫:“但是……没有电话卡,我……我身上没钱了”
他顿了顿,桃花眼抬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依赖,看向宋晖安:“明天……能麻烦你带我去办张卡吗?我……我联系上朋友就走”
联系上朋友就走?
宋晖安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恳求的眼睛,听着那句联系上朋友就走,心里那点刚被毯子事件压下去的烦躁和燥意,“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甚至更旺了。
妈的!走?这娇气包离了他这“阳气源”,晚上再撞鬼怎么办?冻着了怎么办?那细胳膊细腿的,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和烦躁瞬间攫住了宋晖安。
他也不知道这股邪火从哪来的,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事儿真多”宋晖安嘀咕了一句,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知道了,明天再说,赶紧睡,再吵老子睡觉把你扔出去”
说完他像阵风一样冲回卧室。
林栖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裹紧了毯子。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新手机,又看了看身上暖和的毯子,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个凶巴巴的糙汉……好像真的……心很软?
而且,他好像……不想让自己走?
林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带着宋晖安气息的毯子里,闭上眼睛。
这一次,寒意被彻底驱散,只剩下融融的暖意,和他心底悄然滋生的一点点……期待。
卧室里,宋晖安背靠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像刚跟人打了一架。
黑暗中,他脸色铁青,眼神却复杂得要命。
妈的!宋晖安!你他妈到底在烦什么?
人家要联系朋友走人,不是天经地义吗?你留着一个娇滴滴的麻烦精想干嘛?当祖宗供着?
可是……一想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要离开,那股熟悉的燥意和……更深的从未有过的空落感,就再次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怎么回事?才认识一天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