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暑气尚未完全散去,但出租屋里的空调依旧尽职尽责地维持着凉爽。
林栖刚完成一个设计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平板屏幕上反射的光映着他略显疲惫的清冷侧脸。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宋晖安回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残留的闷热气息,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拎着的几个精致的纸袋。
上面印着林栖前两天去过的那家高档粤菜馆的烫金Logo。
宋晖安动作不算轻柔地把纸袋放到小餐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看林栖,自顾自地脱下沾了灰的外套,声音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随意,却又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喏,顺路带的。那家……你不是说还行么”
他特意强调了“顺路”,仿佛只是举手之劳。
林栖的目光从平板移开,落在了那些熟悉的袋子上。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道谢,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但那微微舒展的眉头和放下平板站起身的动作,已经泄露了他对这顿晚餐的满意。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
水晶虾饺依旧晶莹弹牙,白切鸡皮脆肉嫩,清炒时蔬火候恰到好处。
林栖吃得慢条斯理,姿态优雅。
宋晖安则埋头苦干,偶尔偷瞄一眼对面安静用餐的林栖,看着他小口咀嚼时微微鼓动的腮帮和低垂的长睫,心里那点因为花了大价钱而隐隐作痛的感觉,莫名其妙就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取代了。
妈的,这小祖宗吃东西的样子……还挺好看。
宋晖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赶紧扒拉了一大口饭。
吃完饭,宋晖安认命地收拾碗筷。
林栖则拿着平板,重新坐回沙发,似乎又沉浸到了工作中。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渐浓。
林栖放下平板,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脚步顿了顿。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正拿着抹布笨拙擦拭桌面的宋晖安身上。
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刚洗过澡不久,身上还带着清爽的皂角味,那股子蓬勃的热力似乎隔着距离都能隐约感受到。
“宋晖安”林栖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宋晖安动作一顿,抬起头,带着点疑惑看向他。每次林栖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准没“好事”。
果然,林栖抬手指了指卧室那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语气平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使唤意味:“去,暖被窝”
又是这句,又是暖被窝!
宋晖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那股熟悉的憋屈感瞬间涌了上来。
白天在工地上被太阳烤,晚上回来还得当人形暖炉?他堂堂包工头不要面子的吗?
“老子……”他下意识地想炸毛,那句“凭什么”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他即将发作的瞬间,脑子里却鬼使神差地闪过了中午的画面,林栖被他攥住手腕时那泛红的脸颊,慌乱躲闪的眼神,还有那一声带着羞恼的“放手”……
那副样子,和平日里清冷矜贵的模样截然不同,像被戳破伪装的小动物,带着一种……让人心痒的生动。
宋晖安即将爆发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大半。
他烦躁地抓了把刚洗过还没干透的寸头,眼神复杂地在林栖那张平静无波的漂亮脸蛋上扫了几个来回。
妈的,跟一个体寒怕冷的娇气包计较什么?
再说了……暖就暖呗,又不会少块肉!
“操!麻烦死了”
宋晖安最终还是低骂了一声,语气凶巴巴,带着点认命的不爽。
他重重地把抹布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响,然后像个奔赴战场的壮士,带着一股悲壮又别扭的气势,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卧室。
他依旧像昨晚一样,以一种尽可能减少接触面积的僵硬姿势,直挺挺地躺在了林栖那张昂贵的床垫边缘,把自己当成一块散发着热量的硬木板。
羽绒被只盖到腰际,他紧紧闭着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身下这过于柔软舒适的“陷阱”和鼻尖萦绕的清冽淡香。
林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那个把自己绷成一张弓的“人形暖炉”,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耐心地等着,指尖在门框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宋晖安感觉自己快被这柔软的床铺和安静的环境催眠了。
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僵硬的身体也开始被那不可思议的舒适感侵蚀。
就在他意识有些模糊,快要陷入半睡半醒之际……
“行了”林栖清冷的声音如同指令般响起。
宋晖安猛地惊醒,像被按了弹簧一样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迅速退到了墙角,警惕地看着门口的林栖,仿佛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
林栖对他的过激反应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探进被窝里摸了摸,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暖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眸,目光落在杵在墙角一脸警惕又带着点没睡醒的茫然的宋晖安身上。
这一次,林栖没有像昨晚那样直接赶人。
他站在床边,微微侧过头,用那双清澈的桃花眼看着宋晖安,声音依旧是清冷的,却似乎带上了一点……嗯,或许是错觉的温和?
他指了指门外:
“出去吧”
没有“把门带上”,也没有明显的嫌弃。
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甚至语气都平和了不少。
宋晖安愣住了。
这……这就完了?
这突如其来的“温和”让宋晖安有点不适应,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他狐疑地打量着林栖,对方已经掀开被子一角,准备躺进去了,似乎真的只是让他离开,没有别的意思。
宋晖安心里那点憋屈和警惕,被这小小的“优待”冲得七零八落。
他摸了摸鼻子,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感,闷闷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卧室。
这一次,他没有像昨晚那样带着悲愤摔门,而是轻轻地带上了房门,动作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听着门锁合上的轻响,林栖才真正放松下来,将自己陷进那温暖柔软的被窝里。
被窝里残留着宋晖安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清爽皂角味和磅礴阳刚气息的味道,还有他实实在在留下的体温,暖烘烘地包裹着他天生阴寒的躯体,驱散了所有的不适,带来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舒适感。
他满足地轻轻喟叹了一声,像只终于找到温暖巢穴的猫,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
门外,客厅里。
宋晖安站在沙发前,看着那床昨晚他睡过的薄毯。
他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林栖刚才那平和了许多的“出去吧”,还有……林栖躺进他暖好的被窝时,那瞬间放松下来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的侧影?
这个念头让宋晖安心里莫名地痒了一下,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他弯腰,抓起那床薄毯,这次没有摔,而是动作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把自己裹了进去,在硬邦邦的沙发上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躺下。
沙发依旧硌人,但宋晖安心里那股憋闷似乎消散了不少。